不渡恶犬(26)
自从怀月开始露面,醉春楼的生意水涨船高,花妈妈每天收钱收到手软,怀月就跟她的摇钱树似的。
她哪里舍得这棵摇钱树就那么折了。
“花妈妈是醉春楼管事的,但她背后其实还有个老板,听说来头很大。”
“再怎么样,张公子也要给对方几分薄面,公子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但他当时撞了脑袋,第二天醒来时眼睛看不见了,大夫说是脑子里有血块淤积着,喝了一个月的药眼睛才好。”
类似的事在五年间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桩桩件件都含着血、带着泪,怀月的性格就是在这些事情中一点点被磨平。
从前骄傲肆意的小贵人,跌入尘泥,被那些面目可憎的蝼蚁折了脊梁、抹了脾性,豢养成如今的模样,千辛万苦的出现在宋听面前。
光是听小安这样说,宋听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戳得千疮百孔,再痛也没有了。
他要杀了那些人。
所有欺辱过、糟践过楚淮序的人都该死。
甚至一剑掏了张敬书的心还是太便宜他了,那样的人分明应该千刀万剐、下油锅滚钉板。
处以极刑才能解宋听的心头之恨。
但在心疼之余,宋听又难以遏制地感到庆幸。
他知道自己同样罪该万死,是他没有保护好他公子。
“我知道了。”宋听闭了闭眼,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安,“过会儿会有人送你走。”
“什么?!”小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眼睛望向宋听,“您不是说只要我告诉您,您就会把我留下来吗?”
“本座是想将你留下来的,但主子要送你走,本座永远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思。”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欺负起小孩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安都快气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这个骗子!你说话不算——唔……”
只是他还没骂完,宋听就使了个眼色,立刻有隐在暗处的小五现身,以极快的速度捂住小安的嘴巴,将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本座已经帮你找了一户人家,夫妇两个都是很好的人,你以后就跟着他们生活,。”
“本座保你们一家三口衣食无忧,算是报答这五年你对鸣瑜的悉心照顾。”
“至于往后,他由本座亲自护着,你便不用再操心了,安心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吧。”
小安:“唔……唔唔……”
宋听说是说第二日就要启程回京,但怀月才受过刺激,他到底舍不得让人带着这样的身体奔波,几人便又在驿馆住了几日。
来时快马扬鞭,回时却雇了辆马车,慢吞吞地上路。
长安里的人已经等不及,传讯的信鹰一只接一只来。
宋听刚扬手送走一只信鹰,一条葱白的胳膊轻轻撩起车帘,从里面探出一张精致的脸。
怀月如水的眸子笑盈盈地望向宋听:“大人真是公务繁忙。”
宋听哪里听不出这是在讥讽他,无奈地笑笑,并不应声。怀月却不肯就此罢休,继续道:
“只不知大人这等显赫的身份,却将我这样一个妓子带回去,会不会令长安里那些人笑掉大牙?”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人人惊惧的九千岁,不要公主王孙,偏要一个男妓,往后那些个说书先生说不定又能多一个故事了。”
山路颠簸,马儿走得比平路要慢一些,宋听扯了下手里的缰绳,递给身旁的祁舟,自己一个跃身跳上了马车。
怀月这才警惕起来,门帘里传来清泠泠的一声质问:“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宋听边附身撩起门帘,边说:“马背上不舒服,本座想同公子一道坐坐这马车。”
这是他第一次在怀月面前自称“本座”,后者慵懒地靠在马车上,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马车很宽敞,宋听倒是没有自找无趣,自觉坐在门口的位置,离怀月还有一段距离。
夏日里天气炎热,他怕怀月热着,出发时往车里放了冰,每到一个驿站再换上新的。
这会儿桶里的冰已经融化得差不多,暑气倒是减轻不少。
“马上就到定州了,忍一忍。”
怀月不理他,半垂着眼睛吃杏子。
一口下去,酸得倒牙,他皱着脸“嘶”了一声,将那个还印着自己牙印的杏子朝宋听抛了过去,正正巧巧落在男人怀里。
宋听捡起来,抵在嘴边,正好同那道牙印相贴。
舌头有意无意地在上面碰了两下,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在怀月脸上,分明就是在挑衅。
第24章 “请主子赏我”
怀月这就相当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气得就要扑过来抢他手里的杏。
却被后者顺势搂住腰。宋听身上很烫,呼出的热气更是灼得怀月难以忍受:
“主子既然赏了我,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怀月不是个肯吃亏的,既然宋听自己都那么说了,他便接着对方的话茬,冷冷地讥讽了一声:
“那宋大人可真不是一条好狗。”
宋听并不跟他做这些口舌之争,当着人的面,咬住了那颗杏子:“很甜。”
怀月踹了他一脚:“大人可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宋听却摇了摇头:“吃过的。”
一双黑眸沉甸甸地落在怀月身上,意有所指一般,怀月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蓦地一红。
天黑时马车终于到了下一个驿馆,接到传讯的当地知府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一见马车停下来,知府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下官周慈恩,恭请指挥使大人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