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79)
他没有亲眼见到那人的尸体,绝不会相信那人死了。
宋听想,他后悔了,他不应该想要把那人安置到什么安全的地方,除了他身边之外,无论什么地方都不安全。
他就应该打造一个金笼,将楚淮序藏在里面,藏一辈子。
这样才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敢觊觎他、伤害他。
他会替他挡下一切的危险。
任何想要伤害他、或者对他有企图的人都该死。
他永远都不会再放楚淮序离开。
拼着这个念头,宋听竟是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还是没有放弃寻找楚淮序,找了一年又一年,但那个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
“我一直、一直都找不到你,到后来我觉得是不是真是我异想天开。”
“那么高的山,你又被废了武功,哪怕有那棵树做缓冲,可能也很难活下来,毕竟……”
毕竟连他当时都受了重伤,昏迷了整整五日。武功尽废的楚淮序要怎么才能撑得下来、要怎么活。
他如何能凭那样一片碎布料就认定那人一定还活着?
说不定只是在摔下来的时候被树枝迅速勾了一下,还是摔下去了呢。
不过是自我欺骗和安慰,不过是不敢接受那个现实。
午夜梦回,他不怕厉鬼来索命,却唯独怕梦见楚淮序。
因为那些个梦里宋听总是站在悬崖边上,眼睁睁看着男人在自己面前跳下去,却来不及去阻止。
每一次扯住的只有那一片碎布料。
那个人形容狼狈,满身都是伤,看着他的目光满是厌恶和憎恨。
“宋听,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你捡回了王府。”
“我只愿魂飞魄散,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见你。”
“宋听,你会下地狱的。”
第71章 成真
这个梦重复了无数次,以至于宋听后来都不敢睡。他怕自己的梦成了真。
他一夜夜的熬、熬到撑不住才勉强小憩片刻。
严重的睡眠不足令他的性情变得乖张暴虐,最初的那一年里不知随手杀过多少人。
伤过楚淮序的太监福顺被他杀了。
端王府落难时冷眼旁观的老王爷的挚友被他杀了。
不小心摔碎了楚淮序房间一只花瓶的丫鬟也被杀了。
朝堂上同他针锋相对想将他从高位上拉下来的大臣同样被他杀了……
但楚淮序还是找不到。
宋听很想他,后来甚至想,哪怕是那样的噩梦,他也很想再见一见那个人。
然而楚淮序却再不肯入他的梦,连一个决绝的背影都不愿再留给他。
他仿佛彻底被厌弃了,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
从某一天开始,宋听便很少再杀人了。
满手血腥的锦衣卫指挥使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忽然开始吃斋念佛。
还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悄悄在白马寺供奉了长明灯。
他想似他这般罪孽深重的人,总要攒一点功德才能在佛祖面前求一求愿,求满天神佛保佑楚淮序还活着,还要楚淮序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宋听拈了两支香,从香炉里借了火,然后闭目合十,虔诚地叩拜在面前这尊高大的佛像面前。
佛堂里的是铜质佛像,这里的这尊却是真真切切的金身佛像。
从某一年的初秋开始,宋听每年都要来白马寺很多次,像今日这般,拈香叩拜在佛祖跟前,求祂:
“保佑楚淮序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我满身罪恶,罪孽难消,他却是干干净净的,我愿承担他此生所有苦痛,换他平安喜乐。”
宋听抬起头、起身,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
袅袅的薄烟中,他看见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终至成疯成魔的人缓缓朝他走来,眉眼秾艳,眸中带笑。
“想不到大人还是这等痴情之人。”
楚淮序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低首,将柔软的薄唇印在宋听皱起的眉心。
他说:“我以为大人是没有心的。”
“原先是没有的。”宋听的双手搭在那截劲瘦柔韧的腰肢上,缓缓收紧,一字一句说。
“我原先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苟活在这世上,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活下去。”
“为了活着我可以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价。”
“是你,”他看着楚淮序,“叫我真正活着。主子,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命永远只属于你。”
楚淮序轻笑起来,抬手抚上宋听的眉眼,好似极温柔一般:
“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大人惯会说这些花言巧语。但是大人还是不要总是皱眉,容易老。”
那道深锁的眉被他一点点抚平,下一秒手掌却被人捉了去。
宋听吻住他掌心,眼尾fan红、眼眸深邃,一眼仿佛望不到尽头。
“我做过太多这样的幻想了。”他的吻温柔又细密,从楚淮序的掌心wen到他指尖。
看向他的眼神比望着佛像时还要虔诚,还要恭敬,仿佛他才是宋听的神。
“噢?什么幻想?”楚淮序盈盈笑着,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就像现在这样,”宋听说,“每次敬完香,抬眼望着面前的香炉,我都好像能看见你,就站在香炉旁边,对着我这样笑。”
“只要我轻轻叫一声你的名字,你就会朝我走过来,抱着我、吻我。”
他抬眼,开始亲吻怀月的唇角,然后捕捉到那两片薄而软的…,慢慢地摩挲、亲wen。
楚淮序有些想逃,被他轻易看出意图,捧住后脑勺禁gu进了怀里。
而那丝退意仿佛丢进干柴当中的一点火星子,瞬间将宋听深埋在心底的那些苦痛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