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87)
严青山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半边唇角诡异地勾起:
“宋听,刚才你们已经中了我的毒,一日之内若是拿不到解药,就会遭受那万千毒虫的蚀心之痛,你不先问问我解药?”
一般人听到这里,总会露出几分骇然,宋听的脸色却是没有半分变化:
“宋某以前做过药人,先生的毒取不走宋某的命。”
严青山再次看向他,眼神变了变。
“要对付宋大人,我自然不会用寻常毒药。”
“那宋某也不会死在今天,死在先生手上。”宋听说。
严青山冷言道:“大人倒是对自己颇有自信。”
宋听:“宋某只是答应了一个人,宋某这条命是他的。”
眼前的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和从前相比,只有一张脸还似从前一般,风骨气度却早已判若两人。
只有在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眉目间才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严青山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惨死的挚爱,心里更为恼怒。
他用刻着怨毒的眼神看着宋听,半晌后,目光越过几人落到山脚下:
“咬了主人一口的狗还妄想着做回一条好狗,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你放心,你的命我暂且不要,刚刚那些也不是真的毒药,但我要你捧着我师弟的牌位,从这座山的山脚下,一路行三跪九拜之礼爬上来。”
“什么时候你跪到了我脚边,什么时候我就跟你下山见那个人。”
第78章 跪拜
士可杀不可辱,这个要求比直接要宋听的命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十一蓦地将剑抵在严青山胸口:
“我杀了你!”
“大人,别跟他废话,先把他抓起来再说!到时候救不救人由不得他说了算!”
连向来稳重的祁舟都握紧了手中剑,双目因为愤怒而充血严重。
严青山直到这时候才将视线分了一点在他们身上。
他张开双臂,身体朝前倾了倾,那剑尖就刺破衣料,扎进了他身体,发出“噗嗤”一声响。
他神色癫狂,边笑边喊:“来啊,你们尽可以将我千刀万剐处以极刑,能拉上楚家三公子作陪,我还有何畏惧?来啊——”
说着他又朝前走了几步,长剑刺得更深,血很快将他胸口的那片黑色布料染透。
蓦地,一条胳膊横插过来,强硬地握住剑身。
看着只是轻轻巧巧的一个动作,却让严青山再无法近身。
刀刃划破掌心,殷红的血顺着剑身上的纹路流淌下来,宋听脸色还是白得很难看,神色却很坚定:
“我答应先生的要求,也希望先生说到做到。”
“不可!”十一怒目圆睁,“大人您不能答应他!”
“都退下!”宋听抬手一挡,十一便被一阵气劲拦在了几丈之外。他冷冷启口,“不得无礼!”
接着再次看向严青山,恭敬施了一礼:“属下冒犯,多有得罪,请先生见谅。”
后者眉尖一挑,像是有些意外地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
“宋某可以爬,但还请先生说到做到。”
严青山冷哼一声:“那是自然,老子虽然是个疯子,但做出的承诺从未食言过,若你真能三跪九叩着爬上来,我便出手救他。”
“只是有言在先,彻底重塑筋骨绝非易事,其中苦痛非常人所能忍受,那位娇气的小公子若是熬不住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宋听肃然颔首:“多谢先生。”
严青山:“既然如此,那你便爬去吧!”
老君山高而险峻,宋听捧着师洛玄的牌位,跪在上山的入口处,缓缓叩首。
祁舟三人和严青山跟在他身后。
祁舟是最知道宋听此时身体状况的人,也最担心他,但他们这位大人做出的决定,根本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尤其此事还关系到那位怀月公子的安危。
祁舟如今也唯有祈求一切顺利。
云层越来越低,周围的空气燥热窒闷,几个人光是这样走着就闷热得快受不住,更何况边走边叩首的宋听。
但严青山却还嫌这样不够,特制的马鞭狠狠甩在男人瘦削的后背上,疾言厉色道:
“捧稳一点,要是把牌位摔了,我们的约定可就不作数了!”
鞭子已经不知抽了多少下,宋听后背皮开肉绽,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身形却仍旧很稳,脊背和肩膀绷成一条线。
三个人的眼睛不知不觉都红了。
宋听在别人眼里是煞神,是恶鬼,但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却是值得以命效忠的主子。
如果不是宋听,他们早就死了。
但此刻,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听被羞辱,却无可奈何。
“祁哥,那个怀月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大人真就那么喜欢他吗?”小八红着眼睛问。
何止是喜欢,祁舟心想,说是深爱入骨都是轻的。
若那位想要大人的命,后者大概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任由他动手,说不定还会帮他递刀。
但那始终是大人的私事,祁舟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听今日穿的是一身石绿色的衣服,行至半山腰,整件衣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湿透,蜿蜒的山道上落下斑斑血迹。
祁舟眼看着他就要撑不住。
然而老天偏还要同他们作对,酝酿了好几个时辰的暴雨终于在此时倾盆而下。
最初只是像黄豆大小的几滴雨珠子,几息之后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就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雨水倾泻着往下落。
眼前的视线都逐渐看不清。
宋听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他强撑着跪下去,再想起身的时候却再也使不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