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竟显得无措起来，似乎这几日的甜言蜜语都是梦境一般。

是谁织造的梦境，又是为谁织造的？

南景陌怎么回到魔尊殿的，他已经恍惚了。

呆呆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倚靠床边出神地望着窗外。

窗外没有高悬枝头的明月，没有月明星稀的夜空，有的只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几道极光，甚至破出几个突兀的黑洞来。

南景陌枕着胳膊半趴在床上，这间屋子……沈初昭头次向他表明心意在这儿……

他们昨夜还那么亲密……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竟变成了这般。

他呆望着床头出神。

割破断义么……

是有心还是无意……

沈初昭那时候的眼神，那么冷，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南景陌想冲出去寻他，可脑海中浮现的这个眼神——居高临下、冷漠至极，他退缩了。

他怕了……

南景陌就这么半趴在床沿旁，整间屋子静悄悄的，他眼睛干涸又空洞地盯着某处。

他什么都不想想，或许这样睡去，也挺好的。

南景陌眼皮逐渐沉重，似乎便要睡着了，可突然他的手中发热。

南景陌若有所感举起手来端详，手中的红色莲花发出明明灭灭的光芒，耀得南景陌的面庞染上了朝霞的色彩。

随即苦笑传来，轻轻一声，“烧了这一切吗？”

鬼界羊公的话，南景陌一直记在心里。

还有一年的时间，南景陌想，没关系的，黄泉路苦，可他和沈初昭一起走。

黑夜沉寂，寂静不动。

屋顶上不知坐着一动不动，白发遮掩着她的半数面庞，一双漆黑地眸子无神亦无情。

“他似乎下定决心了呢。”

空灵又平静的语气从她口中传出，潜入称得上破败的夜空。

没人回答她，她的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她静静地坐在屋顶上，赤着的小脚平平稳稳放着，像是一只洁白无瑕的陶瓷娃娃。

瞧起来易碎极了。

第178章 同心契

“不知，你在做什么。”

沈初昭出现在了不知身后，整个人瞧起来阴沉沉的。

不知轻声道：“天命不可违。”

“沈初昭，你应当记不得。”

“……”

手心发冰，银色莲花瓣轻浮，发出不那么显眼的光芒。

沈初昭顿时只觉得神思恍惚，眼前的不知出现重影，他下意识想要抓住。

可他的手只穿透了不知的虚影，她转瞬消逝。

徒留沈初昭一人沉默地站立在魔尊殿的屋顶。

良久。

“喂，沈初昭。”

沈初昭踏入魔尊殿时，看见的便是板板正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南景陌。

他墨发洒落，笑得温柔又肆意。

沈初昭略微有些晃神。

“替我挽头发么。”

南景陌轻声道。若不是沈初昭耳力极好，怕是听不清的。

“好。”

沈初昭拾起木梳子，轻轻梳着南景陌的头发。

岁月悠长又静好。

突然，南景陌同沈初昭道：“你愿意与我一同去死吗？”

他这话问得蹊跷，可南景陌仰头瞧他，眼中满是诚心实意。

沈初昭：“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南景陌轻笑，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沈初昭。我们结同心契吧。”

沈初昭梳头的手微顿。

同心契，顾名思义，永结同心，唯有真正同心的道侣可结。

伤害均等地由两人承担，寿命均等地由两人承担。

结同心契者，只杀一人，死不了，只有将两人都杀了，才能真正死。

可谓做到了真正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沈初昭？”

南景陌见沈初昭不答话，心下有些失望，是不情愿将他的命交在他的手中吗？

沈初昭：“不行。”

“为什么！”

南景陌大喊道：“你是不信任我吗！”

沈初昭没说话，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可是他总觉得是不行的。

“就是不行。”

南景陌一股劲儿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堪堪翻了个白眼。

“得！我看你就是不信任我！”

“不是的，景陌……”

南景陌双手捂住耳朵，作泼夫状，“我不听，我不听！”

沈初昭抓他的胳膊，南景陌旋即紧闭双眼疯狂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初昭无奈：“景陌……”

“不听，不听！”

“我结，结还不行么。”

沈初昭轻笑着妥协了。

南景陌还是捂着耳朵摇头，转身就待要往外跑去。

却被沈初昭一拽揽入怀中。

两人胸贴着背，紧紧挨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心跳声萦绕在两人耳畔。

扑通——

扑通——

南景陌睁眼，几滴眼泪在面庞滑落，转瞬成了空。

“景陌，我……”

感觉到身后男人要将他翻过来的下一步动作，南景陌赶紧抓住他的手：“好，就这么抱着我。”

“这样就很好。”

“我很喜欢。”

很喜欢沈初昭。

很喜欢，很喜欢。

沈初昭和南景陌成功缔结同心契了。

就在这个夜里。

大概是夜晚，南景陌有些混不清时间了，魔界这天没黑没昼的，真是令人浑浑噩噩。

两人神魂交织，融为一体。

南景陌只觉得源源不断的生机向自己残破的神魂涌进来，陡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头发再次变白了……

“景陌……”沈初昭只披了一件外袍，怀抱南景陌，满脸不可置信地抚摸着他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