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听得到。”

他顿了顿，接着说，“原来周周不是特意给我打电话。”

“原来不想和我聊天……”

赵明慎声音轻又哑，似乎是他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故意抱怨给周盼听。

周盼急忙否认，“想的！我想的！”

而后他才犹犹豫豫道出缘由，“但是我……我怕打扰到你。”

赵明慎听着少年急切又清亮的声音在诉说着想念，心情好了不少。

他站在无人的露台边，将手机朝外伸了伸，将听筒对准近在咫尺的海岸。

大海边特有的肆意海风和徬晚退潮时轻轻拍打沙滩的海浪声，一声不错地传进了周盼的耳中。

周盼听见赵明慎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呼啸的海风在耳畔响起，就像是磅礴的海浪直接打在了周盼的心上。

“周周听到了吗，是海风。”

“今天出来时我就在想，如果能和你一起来该多好，周周一定还没看过大海吧。”

“环海骑行的时候，潜水的时候，看到海豚的时候，所有遇到的一切都想分享给你。”

“所以，周周，你并不会打扰我……”

“反而…成全了我。”

第41章 捧场

赵明慎字字真诚，远隔千里，却结结实实砸进周盼心里。

话语像是海浪一样，卷席着压抑的思念一次次回荡在少年耳边。

二人久久没有说话，手机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周盼抱膝靠在椅子里，心中软成一片，同时又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都说学长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吗？刚才那个“花言巧语”的人是谁？

周盼想，如果自己足够富有，现在应该就可以跟着学长一起去岛城旅游了吧。

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福利院出身的人，是刘天成口中的乡巴佬，是需要付出很多才能给自己一个体面生活的学生。

好在学长一直、一直在帮自己，甚至……

甚至给予了他从来没体验过的、复杂深厚的情谊。

周盼以前只把赵明慎当做男神，当做黑暗中的一束光，神圣而又遥不可及。

后来，赵明慎成为了他的学长，和他做起了朋友，就像是身边多了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宝，高贵却不敢触碰。

但这样突破性的关系仿佛让周盼有了些得寸进尺的想法。

渐渐的，他想更多地待在赵明慎身边，如同一个胆大妄为的人觊觎着价值连城的宝藏。

周盼只当这是因为赵明慎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才让他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又难以抑制这些想法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

因此，当听到赵明慎的剖白，周盼真想立马去到他的学长身边，诉说他同样程度的想念。

理想总是丰满，现实却是骨感。

周盼只能紧了紧手中的手机，抿抿有些干燥的唇，轻声开口，“我也…好想和学长说……”

“想和你说原来穿玩偶服这么热，想和你说今天陪十几个大朋友、小朋友合了影，想和你说兼职时遇到了人还不错的小伙伴。”

“你会不会嫌我烦。”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因周盼的放松而变得有些慵懒，像只小猫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赵明慎耳朵上。

赵明慎望着黑沉的海面，给出郑重的承诺。

“永远不会。”

周盼抑制不住地笑着，像赵明慎一样坦然承认。

“好想你啊，学长。”

赵明慎喉结滚动，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他的心。

他眼神幽幽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目光好似要穿越千山万水，直到看到金陵城里那个少年似的。

赵明慎任由有些微凉的海风吹拂着自己，试图平复自己有些烦躁的心绪。

等他们二人结束通话，已过去快一个小时。

赵明慎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心绪复杂得难以厘清。

当晚，他敲响了长辈们的房门，想寻求阿爸的帮助。

赵明慎越过脸色不善的父亲，无视他想刀人的眼神，直走到祝寅星那儿，在他身边落座，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思考一个巨大的难题。

半晌，他才开口，“阿爸，我…交了一个朋友。”

“他有过和我相似的经历，但他和我完全不一样……”

“他人很好，很阳光乐观，像一棵夏天的向日葵。”

“但是……”

赵明慎思考着措辞，斟酌许久才开口。

“但是，我不想他有别的朋友。”

“只想让他和我一个人做朋友。”

“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自我剖析完的赵明慎沉默地坐着，眼神里有着愧疚、执拗、纠结的复杂情绪。

祝寅星安抚性地开导他，“不会啊明慎，朋友之间的确会有独占欲，你第一次交到好朋友，难以把握这个度而已。”

赵明慎觉得祝寅星说得有理，肯定地点点头。

“但是呢，你要知道，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很多朋友，你的朋友自然也是。”

“你也要多交些伙伴，这样你就不会对着某一个人过度执着了。”

赵明慎想象了一下和身边那些人交朋友的样子，又想了想周盼身边簇拥着诸多朋友的场景，第一次开始怀疑阿爸理论的真实性。

赵怀诚本来还在边上抱臂听着，想看看这臭小子半夜过来到底是来放什么屁。

倒是没成想原来明慎这小子还有这种青春期的烦恼。

但看着儿子的反应，他总觉得明慎说到的这段友谊…没这么简单啊。

自从那晚过后，赵明慎欣然接受了祝寅星说的“朋友之间会有独占欲”的说法，掐准周盼回宿舍洗漱完毕的时间点，日日打语音过去，完全把他阿爸的“多交些朋友”的建议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