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得了他的许诺，赵明慎也不再犹豫，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周盼身上，单手搂住少年的肩膀，带人出了狭小的隔间。

两人一踏出隔间门，就被外面等待的几人围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好吗？”

沈舒婷几人见周盼仍然是垂着头，脸庞半埋在赵明慎的肩膀处，让他们观察不清情况，于是只好将话头纷纷对准赵明慎。

赵明慎侧头看了看紧攥着自己衣摆的少年，私心里不想让旁人瞧见周盼的样子。

“中午没休息好，有点累了，我带他上去睡一会儿。”

“6点的聚餐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们。”

说罢，赵明慎也不等他们作何反应、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只快步迈着长腿，搂着周盼往电梯的方向去。

此时刚刚结束比赛，大家都在讨论成绩，并无人在意这两个匆匆而过的人。

出了会议厅，那条通往客房的走廊上也空无一人。

赵明慎便趁此机会再次分神去看周盼的情况。

此时怀里的人仍然在下意识流泪，但已经不像刚才流得那样狠了。

眼睛和鼻头早已被哭得红红的，下颌还挂着滴泪珠，看上去好不可怜。

他低头垂着眸，跟随着赵明慎的步伐，脑袋放空，下意识地迈着步子。

过了好一会，周盼像是才注意到身旁人的视线，侧头看过去。

明暗灯光交替着映照在赵明慎的身上，一会儿好似阴影里沉默的守卫，一会儿又似光明下的神明降世。

唯一不变的，是赵明慎紧缩的眉头，和毫不掩饰盛满担忧的漆黑眼眸。

学长，在担心自己吗？

他看着…好像是在伤心。

是为了自己吗？

周盼鬼使神差间，抬起手，想去触摸赵明慎眼下的小痣。

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在即将触手可及的时候，赵明慎搂住周盼肩膀的手却倏然松开。

他心里一沉，急急忙忙抓住赵明慎的手，原本快停的泪复又流下来。

“我错了，错了…求你不要走。”

赵明慎却并不知道刚才周盼的那些动作，他一心只想快些回房间，给周盼提供个明亮、有安全感的氛围。

却不料刚才明明有好转迹象的人，此时却哭得更厉害了。

“滴——”

赵明慎快速拿出房卡开了门，牵着周盼走进自己的房间。

“没有走，周周看，只是开门。”

周盼耳里却像是听不见声音，那原本明亮的杏眼里，此时正一个劲地淌着泪。

赵明慎心疼得心脏一抽，也不管在玄关处是否合礼仪，双手凭着自己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拥抱住了眼前的少年。

“别怕。”

“别怕，我一直在这里。”

周盼将脑袋深深埋进赵明慎的颈窝里，脸颊与他的脖颈紧紧相贴。

眼泪从眼里流到赵明慎身上，流进赵明慎心里。

他紧紧回抱住眼前人，终于情绪外露，放声大哭起来。

是在害怕赵明慎的离开，又或者是在哭自己幼年时的遭遇，周盼自己也说不清了。

那哭声急切，如同幼兽哀鸣。

赵明慎心里着急，却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用手拢住周盼的后脑和后腰，将人箍进自己怀里。

周盼就这样抱着人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直到怀里人的大哭转为啜泣，赵明慎才轻轻松开怀抱，侧头去看他。

释放完情绪的周盼却不似刚才那样慢半拍，而是动作灵敏地避开他的视线。

“学长别看，好丑。”

开口时，周盼明显一愣。

自己的声音，也好难听……

他说完话就抿起了唇，不再开口。

赵明慎却不依他，从罩在周盼身上的大衣外套里抽出手帕，一点点为他擦拭着泪痕。

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擦拭珍宝。

看着还在避开自己动作的周盼，赵明慎心里焦急，却也不敢直接去掰他的脸，怕又惹得流下泪来。

他声音低低地向周盼讨饶，似乎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放进泥里。

“让我看看吧。”

“周周哭得我心里疼。”

赵明慎近在咫尺的气息打在周盼的耳廓，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用含着水的眼睛悄悄地去看赵明慎的表情，那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

周盼犹豫间，放松了抵抗的力道，被赵明慎捏住下巴，轻而易举地转成对视的姿势。

两人间仅仅隔了两三寸的距离，但却没有一人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周盼仰着头，注视着赵明慎。

眼前人端庄肃穆、怀珠韫玉，完全是自己想要活成的样子。

但现实却是，自己连小小的黑暗空间都战胜不了。

与赵明慎相比，实在相差甚远。

周盼静静地任由赵明慎为他清理，双手却还是紧紧攥着身前人的衣摆。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周盼重新开口。

“学长，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赵明慎擦拭地动作不变，“如果周周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

周盼沉默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像豁出去了一样。

“我小的时候……”

“被养父关在家里的柴房，那里很黑很小。”

“他很久不给我吃饭喝水，我很…我很害怕。”

周盼再次说起那段回忆，仍然会不自觉颤抖。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反应，又隐去了一些细节，向赵明慎袒露着自己的缺陷。

“我太差劲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