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114)
“我这哪是拍马屁呢,说的真心话呀。嘿嘿,想不到您是真皇子,现下我明白了,你这剑是皇家兵器库里挑来的吧,我跟您说……”
潘之平话说着说着就拐了。
苏毅澜站起身离开了火堆旁。满地去年冬天落下的厚厚落叶枯枝,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他拨开眼前抽了嫩芽的枝条,对身后跟上来的潘之平道:“这里到永州城还有多远?”
潘之平指着前方月色下一段崎岖的山道,道:“翻过这座山,地势会平缓许多,再往南走不多久,就到了。我那天跟商队进都城就是走的这条道,比官道近多了,也不易碰到截道的流寇,当地一些行商都从这里走。”
苏毅澜要走这条道,是因为它可以避开齐王布置在官道上探知都城动向的暗哨,到时候可以打个措手不及。
他吩咐魏荻拿来地形图,返回火堆旁展开。
魏荻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木条为他照亮着,看见苏毅澜手指顺着图上线条缓缓摩挲到一处停下,便道:“原来永州城与檀丹相距不远,庐安在檀丹东面,永州在西侧。”
“是啊,我们永州所有新鲜海味,都是从檀丹那边的海湾进的货。”潘之平看了一眼烧塌下去的火堆,又架了两根上去。
“这火烧不了多久,岑远,你带几个人再去捡些树枝来……”
听见身后有踩断树枝的脚步声,苏毅澜停下说话,转过头看见白抚疏朝他走了过来。
第90章 月夜野花
“监军大人,我要去林里捡些枯枝,一道去?”苏毅澜看着他,相邀道。
白抚疏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水囊,停步说:“这附近不知哪里有水呢?”
苏毅澜起身,卷起地图,“水啊?我有山里生活的经验,你只管跟着我,保准找得到。”
他刚才明明是吩咐潘之平干的活,搞得潘之平暗自苦恼起来,不知道现在到底该不该跟着去。潘之平站起身,看了看主帅,又看了一眼长得像仙人一般的监军大人,犹疑着问:“殿下,那,那我也要去的,是吧?”
苏毅澜顿了一下,抬手拍了一把不识趣的兵器锻造师,“走吧。”
潘之平连忙喊来几个士兵跟上。
进了稀疏的树林,大家散开。白抚疏随着苏毅澜往一个地势低矮的地方走,不多久,听到了潺潺水流声。
月色明朗,山林幽静,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白抚疏蹲身往水囊里灌山泉水,忽然听见苏毅澜在后面喊了他一声,转过头,就见他不知从哪里攀折下了一束野花,朝自己递过来。
“给。”
月色下看着那野花有些暗红,也分辨不出是什么花。白抚疏愣愣看着,没接,“这个……做什么?”
苏毅澜扯下几片花瓣扔进嘴里嚼着,“找不到水时,渴了可以吃这个,叫映山红,好吃,你试试。”
说罢,将花枝扬手抛入他怀里。
白抚疏拿起来闻了闻,并未嗅到什么花香,又仰头看了看苏毅澜,方迟疑着掰下一片柔嫩的花瓣缓缓送入口中。
很淡,有一点酸甜味。
“怎么样?这花一到春天,鹰丛岭上漫山都是,饿了渴了,可拿它当……”
他忽然停下说话。
白抚疏不知道他怎么了,诧异地抬眼,就见苏毅澜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惊诧间,竟被他一把扑倒在地。
身下厚厚的落叶随着滚动,发出了沙沙声,白抚疏吃惊地望着压在身上的人,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反应。
“白节蛇,这蛇毒性很大。”苏毅澜抱住他倒地滚开,目光盯着他身子右侧道。
低低的嗓音就响在耳边,白抚疏在他怀里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一条手腕粗,黑白相间的蛇“嘶嘶嘶”地从自己身旁游了过去。
有一刻,两人一动不动,脸几乎挨到了一块,鼻息可闻,一股熟悉的味道又往苏毅澜的鼻尖钻。
周围安静极了,鸣叫的虫儿仿佛都不约而同地识趣避开了,谁也没有说话,耳边是叮咚的泉水声……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白抚疏微微挣动了一下。苏毅澜醒过神来,连忙松开他,心慌意乱地坐起身。
白抚疏低垂着眼眸,缓缓爬起身。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得难以描述起来。
苏毅澜看了看他,又手忙脚乱地开始为他拍打衣上的草屑。
这时一个人跑了过来,让这尴尬的气氛愈发尴尬了起来。
“哎呀,殿下,你们这是……”高高壮壮的潘之平抱着一大把树枝,歪着头,诧异地打量正起身的二人,“监军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呢?
“呃……大人方才差点被蛇咬了,我拉了他一把。”苏毅澜手握成拳揉了揉鼻尖,轻咳了一声,怕他这张嘴再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来,连忙转了话头,问道,“魏荻他们呢?”
不想这货根本没反应过来,依然好奇地又打量了他俩一眼,小声咕哝了一句:“怎么抱一块滚地上去了?”
苏毅澜:“……”
这种话你也能说。
白抚疏已经红了耳尖,他拿起地上的水囊,也不看苏毅澜,垂着眸说了一句,“多谢殿下。”
而后不等他回应,就独自匆匆往驻扎地走去。
潘之平走近主帅,发现他在瞪自己,才发觉失礼了,讪讪地用下巴指了指一片树林,“他们在那边呢。”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军整装前进,翻过山头,地势果然平坦了许多,行进小半个时辰后,永州城遥遥在望。
队伍至城外的跑马坡,苏毅澜观察了一番地形,决定在此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