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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北行(126)

作者:空山兰杜 阅读记录

因大军此时正缺粮,查没的赈灾粮便暂时充当了军粮。次日一早,一队人马带着二十辆辎车的赈灾粮,浩浩荡荡返回大部队驻扎地——永州跑马坡。

跑马坡上的夜空挂着一轮清亮的圆月,守夜士兵敲打的棒子声一下一下的,越发显出夜晚的静谧。

中军营帐里,苏毅澜写完了军报和给师父的信,搁下狼毫,感到脑袋晕沉沉地痛,四肢也无力,背部受过刀伤的地方越发灼热,疼痛难忍。

他极少生病,只在刚到鹰丛岭时发过两次烧,今天这样的感觉很是陌生。

歇了一会儿,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将油灯拨得更亮些,又从怀里掏出了母亲留下的那副耳坠子,在灯下细看。

那是一对用白玉打磨得极其精致的水滴形珠子,通体莹润光滑,奇特的是每颗珠子中间都含着一条细如血丝般的红纹。

父母兄长为什么会遭人杀害?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爹娘究竟来自何处?为什么到海岛上生活?逃债?避祸?

答案无处寻觅,他想得头疼欲裂。

这么多年,尽管没有寻到家,但他心中始终是存有希望的,而如今,摆在面前的残酷现实击碎了他所有希冀。

越是苦苦思索,越感到全身气力不支,脑袋原本一抽一抽的痛也转成了持续裂开般的疼痛。

苏毅澜正打算躺下歇息,帐帘突然一晃,门口出现了一抹紫色的衣袍一角以及皂靴的靴尖,他迅速将东西塞进怀中。

“子堰,”苏毅澜强打精神,若无其事地缓缓起身,拉过一把木椅,“还没歇下啊,坐罢。”

白抚疏手中拿着一张名单,在他对面掀袍坐下,跟他讨论起了永州政务上的事。

“殿下,如今永州州府已被齐王杀害,守备军指挥使陈德言也身亡,永州衙门得重建了,撤军前我们得主持好大局,在朝廷正式任命官员之前,找几位能力相当者出来暂时担任永州各部要务。”

苏毅澜有些昏沉地点了点头。

白抚疏将名单递过去,“我这里已经拟了一份花名册,你过目一下。”

苏毅澜接过来粗粗扫了一眼,便道:“好,明早我与你一道进永州城,面见这几人,再行定夺。”

白抚疏不再说话,幽黑的眼眸静静瞧着他。

苏毅澜勉强撑着,提起一个细嘴铜壶沏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拢着眉心,说:“这场战终于打完了,我们得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事,返回都城,锦欢的婚期快到了,陛下的意思是让我负责护送。”

仗打赢了,他本应该轻松愉快,但白抚疏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悦,反倒面色严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白抚疏突然发问,见他好像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你去了那海岛上。”

第100章 汤药

苏毅澜脑袋昏沉,盯着他看了须臾,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好你个白抚疏,真会挑时间,选在这个时候问我。

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苏毅澜勉强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使脸上的神色轻松些,挤出一丝笑意:“……没发生什么啊,我已经解释过了。”

“当真?”白抚疏定定地注视着他,须臾,露出一丝失望来,起身道,“既如此,当我没问罢,告辞!”

言罢一扫袖摆,转身便往帐门口走。

“子堰,你坐下。”

身体的病痛让苏毅澜的思维变得迟缓起来,一时竟无法应对这件事,他朝白扶苏招了招手,又一手抚上额头。过了片刻,方有气无力,但坦诚地说:“你听我说,有些事我自己也满心疑惑,解不开,目前是真的无法同你讲,往后……”

“何事解不开?”白抚疏站着不动,追问道,“你说与我听,我帮你一起解,不好么?”

苏毅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上面有一道细细曲折的裂纹,仿佛是他已走过的人生路。

半晌,他艰难道:“……这件事你帮不了,只能我自己去做,我一定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随着说话声,他那总是像松竹一样挺拔的腰弯了下去,说话的声音也越渐低了下来。

“阿澜,你……”白抚疏近前一步,疑惑地侧头看他,“你怎么了?”停了一下,伸出手轻触向他额头,宽大的广袖滑下,露出一截骨节漂亮的手腕。

“你发着烧,为何不说?”白抚疏讶然中带着一丝责怪。

冰凉的指尖贴在滚烫的额上,苏毅澜觉得舒服极了,微微挺起身躯,盯着那近在眼前的手,渴望能再多停留一会儿,但那指尖只微微顿了一瞬,就立刻移开了。

随着那冰凉手指的离开,苏毅澜仿佛被抽尽了力气,一手无力地撑向桌沿,半垂着眼,蔫蔫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先回去吧,永州衙门里的事等明天……”

白抚疏不等他再说下去,转身撩起帐帘,吩咐守在营帐门外的士兵去喊军医。

不一会儿,一名李姓军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探了探苏毅澜的额头,又解开衣袍查看背上的刀伤。发现那些伤口不仅没有愈合,还皮肉外翻,红肿溃烂。

“大人,殿下这刀伤太深,又泡了海水,已经发炎溃烂了。”李军医打开木箱子,一面取药包扎,一面自责道,“是属下失职,殿下从檀丹回来,属下以为伤口已经愈合,忘了检查了。”

白抚疏蹙着一点眉心,眸光落在那道惊心触目的伤口上,始终没有说话。

等一切弄妥当,李军医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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