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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北行(134)

作者:空山兰杜 阅读记录

苏毅澜在哗哗的暴雨声中摸黑往前走,岩洞狭窄而深,踩到的都是坚硬的岩石,里面潮湿阴寒,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缓慢前行着,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脚下和背上的人身上。

走了一段后,感觉空气不再那么湿冷,双脚也踩到松软的泥地,便打开裹着油纸的火折子点亮。

火光在轻轻晃动着,里面有一阵阵细微的风迎面吹来。苏毅澜突然意识到,这山洞应该有另一个出口。

他心里一喜,谨慎地继续前行,四围静谧,只听见自己沉闷的脚步声。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一方极大的褐色岩石倚着洞壁,几截粗大,几近腐朽的短木竖在石台边沿,如围在桌旁的矮凳一般,一旁灶台上搁着一个看来已经许久未用,锈迹斑斑的铁锅,泥地上还散放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灰色陶罐。

莫非有人在此居住?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连石壁上也明显有刀剑凿过的痕迹。

“有人在吗?”

苏毅澜试着喊了一声,只听见洞内传来回声。

因急着要为白抚疏包扎伤口,苏毅澜也无心寻找出口,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人,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这是临行前冯宇荀给的金创药。

拨开橡木软塞,瓶口朝下,苏毅澜轻轻将浅褐色药粉抖洒于白抚疏的伤口上,又割下衣袍下摆,仔细包扎。

白抚疏闭着眼,俊秀的眉头微微蹙着,满额冷汗,面容惨白。好在伤势虽重,却侥幸避开了要害,这让苏毅澜稍稍平定了一下揪着的心。

外面天那么黑,赤琼人不可能立刻找到这个山洞,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他坐到地上,用袖口轻轻为白抚疏擦去额上冷汗,又把那些腐朽短木用剑一条条劈开,勉强生起了一堆篝火。

——

不知过了多久,白抚疏悠悠醒转,半睁开眼,进入眼帘的是一个线条流畅的下巴,他怔了一怔,目光上移,看见一张刀削般完美的面部线条,方意识到自己正枕着苏毅澜的手臂。

他脸上微热,抿了抿唇,游目四看,发现他们在一个昏暗的山洞里。周围静谧,面前有一堆已燃尽的灰烬,身上还盖着苏毅澜那件藏蓝色素缎长袍,下摆已经缺了一块。

白抚疏刚想撑起身子,后腰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子堰,你醒啦?”苏毅澜嗓音里透着喜悦。

地面又冷又硬,他就把自己的胳膊拿给白抚疏当枕头,枕了一晚上,已是酸麻不已,他刚才就醒了,看见白抚疏睡得正香,又闭上眼没动。

苏毅澜侧过脸看着他,温声道:“你腰上有伤,先别动,要做什么我帮你。”

两人几乎贴着,白抚疏灰白的面色泛起了红晕,他忍着羞,虚弱地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估计应该寅时了。”苏毅澜抽回酸麻的胳膊,小心扶起白抚疏肩膀,让他靠着岩壁坐在地上,分析道,“昨晚进来时,这里面没有一丝光线,但现在有了,说明这山洞是通的。那些赤琼人不知会不会天亮了搜进来,一会儿我们得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福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等出了这山洞再想法跟他们汇合。”

苏毅澜穿着一件薄纱的白色里衣,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腰身,指了指地上那些陶罐,“这里曾经有人居住,估计是滩芦镇的百姓为了躲避祸乱。你先躺着,我去寻一下,出口应该离此不远。”

“我与你一道去罢,你先穿上衣衫。”

白抚疏小声地说着,抬手扯起苏毅澜的长袍。只听“啪”一声轻响,一个鸡蛋大小,黄白相间的浑圆物件忽然从衣袍里落了出来,咕噜噜滚进了那堆冷掉的灰烬里。

白抚疏一怔,下意识看着那东西道:“这是什么?”

岩洞里有一刹那的寂静,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极度缓慢起来。仿佛过了很久,苏毅澜站起身,走过去屈膝蹲下,捡起滚进灰烬里的东西,才道:“海螺。”

白抚疏沉默须臾,仿佛才忽然明白过来似的,低低地“哦”了一声。

“眼熟吧?”苏毅澜漆黑的眸光直直地射向他,身影仿佛完全陷在了石洞的阴影里,“许多年了,它始终陪着我。”

白抚疏缓缓抬起眼眸,眉睫轻颤,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当真是雨墨?”

“果然……你怀疑过我的身份。”苏毅澜苦笑了一下,起身道,“五皇子这个假身份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好在我慢慢适应了,我总想着究竟要到哪一天我才能向你坦承,若不是今天你发现了这个海螺,我恐怕还得瞒你一段时间,直到……”

直到什么呢?他没有再说下去。

“雨墨……你果然是雨墨,去年在盘阳镇初见你时,我就觉得有一丝熟悉。”震惊过后,白抚疏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抬手对他招了招,轻声道,“雨墨,你过来。”

苏毅澜默默走近前。

“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当年怎么从我家里走了?你跟我说说罢,我跟福顺去街上找过你几次,我以为……”

白抚疏一迭声地问着,眼里只有重逢的喜悦,似乎将他假冒皇子这件事忽视了过去,这反应令苏毅澜稍感意外。

他沉默着,仔细用袖口擦净了海螺上粘着的浮灰,又弯腰接过白抚疏手上的衣服,将海螺重新放回衣袍里层的袋囊里,这才到他身旁,并肩坐下,说:“我那日从柴房的窗户逃了出去,因为管家……他说,你要将我重新弄到牙市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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