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136)
苏毅澜没有反应,蹙眉打量断崖对岸,又转头打量四周,在心里估量了一番后,方将人放下。
“……这山藤这么短,割下来能做什么用?”白抚疏半坐在洞口,看见苏毅澜去割那些攀附在岩石上的绿藤,奇怪道。
“我背上你跃过去应该没问题。但这么做之前,我得弄根绳子把你绑牢了,不然……万一你不慎跌下去了,我怎么办?”
白抚疏在听到“我怎么办”四个字时,微微抿了一下唇,低下眉睫不再言语。
苏毅澜动作很快,说话间已将手上几根绿藤迅速结成一条长绳,两头扯了扯,确认牢固度不错。他将绿藤从白抚疏腋下绕过,在肩背处与自己绑在一块。
而后提了一口气,一手握着玄魄,一个纵身,往对面掠下去。
然而,他低估了两人绑在一块的重量,那跃过去的双足并未能如愿踩着地,仅足尖堪堪触到了崖边上,便擦着崖岸边沿悬空落了下去。
苏毅澜立刻眼疾手快地挥起匕首,狠狠扎进崖壁,稍一稳住身形,又敏捷地一把抓住了伸到崖岸边的一丛开满了白色细长花朵的檵木,继而拔出玄魄,用极快的动作插入上方崖岸,方爬了上去。
这玄魄帮了他的大忙。苏毅澜将匕首细心收好,微微喘息着抹了一把头上惊出的冷汗,又伸到后面托了托背上的人。
“子堰,动到伤口了吗?”
“还好。”白抚疏轻轻道。
周围的景色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奇丽又峥嵘,山间鸟鸣啁啾。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花香的味道。白抚疏伏在背上,闻着苏毅澜身上散发出的独有气息,带着青草和露珠的味道,他薄唇微抿,看见苏毅澜颈项上冒出了细微的汗,轻声说:“你若累了,就先放我下来,歇一会罢。”
“没事。”苏毅澜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紧了紧背后拖住他的手,“找个能让你坐下的地方再歇。”
山道崎岖陡峭,苏毅澜背着他在山中跋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接近山脚的地方。他摘了一片野芋头叶子盛了些山泉水给白抚疏喝,又寻到几株治疗刀伤的金佛草,用石头捣烂了敷在他伤口处。
白抚疏将苏毅澜采的一把乌黑野果递回去一半,对他说:“你也吃罢。”
他倒是很信任苏毅澜,没有问半句这种果子能不能吃的话。
“方才采时我就吃了,这些是留给你的。”苏毅澜推回他手中,替他掸去了衣袖上的灰尘,又夸张道,“我吃了好多,比这还多。”
白抚疏听着这话有点熟悉,瞟了他一眼,了然道:“就像那两个烙饼……吃不下了才给我?”
“呃,潘之平的话你听到了?我就知道……”苏毅澜讪笑了笑,“这次是真的,你放心吃罢。”
尽管他其实真的一个也没舍得吃。
白抚疏看了他一眼,没答话,直接将捧着的果子分出一半,倒进他手中。
他们顺着山脚的溪流走了不多久,听见远远的地方有雄鸡穿破晨雾的鸣啼声。
不久,在一条小路上遇见了一位进山砍柴的樵夫,苏毅澜上前问路。对方起先说了一句土话,看见苏毅澜发蒙的神情立刻又换了一种语言,说他听不懂苏毅澜讲了什么。
这会儿苏毅澜倒是能听懂他说什么了,但也正因为听懂了,顿时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
第108章 牧山村
樵夫见他露出很吃惊的神色,微觉诧异,正要问一句怎么了,就听对方也操起与他相同的语言问道:“老伯,此地是何处?”
“赤琼呀。”
樵夫答完,越发奇怪地打量二人。
苏毅澜电光石火间忽地想起,幼时在海岛上,父亲为他启蒙教的第一个字,便是一个“赤”字。
赤琼?爹娘是赤琼人?
这……这怎么可能……
苏毅澜心头剧震,呆愣愣地望着那樵夫,半晌又操起不怎么熟练的语言确认道:“此地是赤琼?”
那樵夫点头,又道:“公子从哪儿来?竟不知此处是何地?”
“……哦,“苏毅澜醒悟过来,只好硬着头皮信口胡编,”我们来自……南边,想到这里收一些山货,迷路了,走了许久,我朋友受伤了……我以为已经出了赤琼地界。”
他在庐安见过一些不会说官话的百姓,暗想这樵夫方才一开口也是当地土话,自己官话讲不利索也属正常。
白抚疏从苏毅澜背上一脸懵地看着他们,完全不知他们两个在讲些什么,同时又疑惑地想,阿澜怎么懂这地方的土话?
樵夫果然憨厚地对着苏毅澜点了点头,对他漏洞百出的解释和并不熟练的官话未有丝毫怀疑,只问:“你朋友怎么了?”
“……我们在山上被一只……熊追赶,他受了伤,老伯,你家里有吃的吗?我有银子,我们饿了一天了。”
樵夫热心道:“有,你们随我来。”
青宁宫。
皇后悠闲地坐在窗边软榻上,接过宫女捧上的一碗鸡茸燕窝羹,用银汤匙小口地喝着。
白色小猫喵呜喵呜叫着,毛茸茸的脑袋不时地蹭着她垂至脚边昂贵的蜀锦裙摆。一个随侍的宫女正往香炉中放进一块新的香饵,见王尚仪进来了,立刻识趣地退了下去。
王尚仪面上露着喜色,到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停下,道了万福,说,“娘娘,嘉月公主路上出事了。”
“哦?”皇后手上一顿,坐直了身子,“发生何事了?”
“陛下一个时辰前接到了边境地方官员的急报,说公主路上被人劫了。”王尚仪稍微前倾上身,汇报道,“现下正准备派人去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