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152)
桌上余人这时全都当自己是空气,连很没眼力见的潘之平也没了声音,也不知是不是正好没留意到。
而已经习惯了被苏毅澜特殊照顾的白抚疏,也任由他这么做着。
“真香,冯叔好手艺啊。”潘之平品着一道土豆炖牛肉,评价了一句,又转向苏毅澜,“殿下,那赤琼人的吃食也同我们一样么?”
“有些不同。”苏毅澜略微想了一下说。
芋青从饭碗里抬头,想当然地附和了一句:“那当然是不同的。”
潘之平歪过头看他,“为何?”
“哎呀,你不知道啊?”芋青脸上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我听人说,那里的人会挖人心吃的啊。”
临安也认同地点头,“对,听说特别残忍,还吃人肉呢,而且……”
正低头慢慢品着脆黄瓜的白抚疏闻言,抬眼瞟了一下身旁的苏毅澜。后者转向芋青和临安两个,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那是误传,赤琼人不吃人心,与我们一样有好人坏人,”苏毅澜道,“那里的百姓也一样热情好客。不过,他们更偏爱清淡些的食物,那里河流多,田地大部分是水田,百姓主食以大米为主,比较少吃面食。”
冯宇荀放下筷子,也徐徐道:“这一点我是认同的,每个国家都有善人恶人,赤琼人也是人。澜儿,陛下的病怎么样了?可有好转些么?”
“老样子。”苏毅澜筷子戳在那盘鱼身上,夹起一小块鱼肉,“我昨日去问安,看他那样子,似乎还更糟了。”
“怎么会这样?是入秋又犯的老毛病吧?”冯宇荀问。
“不,”苏毅澜道,“四肢无力,人特别虚,太医院也查不出病因。”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抚疏不知想到了什么,抬眸道:“这病症……怎么好像跟……”
他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见大家都看着他,等他的下文,便又道,“或许是我多虑了,没什么。”
午饭后,白抚疏的手下领着他和苏毅澜去那院子。跟踪的人告诉他们,因为不敢靠近,只远远看见那女人进去不久又离开了,然后便未再见有人从院里出来。
那地方很偏,已经快到北城门,在一条幽长曲折的巷子里面,两侧只有零落的几栋低矮民宅,这个时辰路上鲜少有人经过。
他们留下了手下的人在巷口望风。苏毅澜沿着老旧的土墙攀爬了上去,俯瞰着院落。
“这院子好像没人居住。”白抚疏跟着爬上去,看向里边。
二人先后跳下去,蹲在一丛冬青树后谨慎观察,院子里灰蒙蒙的,看起来很荒凉。
白抚疏指着右边一片荒草被踩踏倒覆的地方,小声道:“你看这里。”
苏毅澜看见了,他率先起身,沿着踩踏的荒草慢慢往里走,这是一座二进的宅子,东西两侧厢房有廊道绕接,廊柱上蒙尘已久,墙角有几个荒弃的花盆。
搜了一圈下来,整座宅院并无一人,仅发现后院东面一间厢房的窗门有修葺过的痕迹,黑漆木门紧闭,但并未上锁。
白抚疏绕到窗前,闭上一只眼从窗缝往里瞧,内里无人,但也并非蛛网密布,久无人居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有重新翻修过的。
“有没有可能,她把情报藏在这屋子某处,后面会有接头的人来取?”白抚疏道。
苏毅澜游目打量院子周围,思忖着道:“如果是这样,这间屋子根本不必修葺,这里面应该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侧过头,见白抚疏视线落在紧闭的门上,又提醒道,“先别想怎么进屋,万一留下痕迹,打草惊蛇,他们会放弃这个地方,再想追踪就难了。”
“也罢。”白抚疏跟着往院墙边走,“我会安排人日夜蹲守,不管是何人,迟早都要现身。”
苏毅澜先翻出墙,看见白抚疏从土墙一侧跃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等人落地,立刻紧张道:“扭到伤口了?”
白抚疏微微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定是动到伤处了。”苏毅澜盯着他看了一下,下结论道。
“……无事。”
“无事才怪。”苏毅澜语带责备,“方才都同你说了,我一人进去,你老弄到它,很难好的。”
说完瞟了一眼白抚疏的脸色,又换了一个温柔的口吻,“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才跟进去,不过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别老操心,没事在家好好养着啊,我给你那些滋补身体的药可都有吃?”
第121章 立储
白抚疏默默点头。这人自赤琼归来后,同他说话的口吻就随意了许多。
今日休沐,白抚疏穿着一件墨绿色交领广袖常服,衬得那一小节露出来的脖颈白皙温润。苏毅澜注视着他,忽然抬手,温热的指尖碰上他的脸侧。
白抚疏只觉得那触感从脸上一路撩蹿到了胸口,他抿了抿唇,站着没动。苏毅澜将他垂在脸上,被弄乱的一缕黑发拨开,又弯腰为他掸了掸衣摆沾上的尘土,动作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感。
白抚疏脸上有些烫,垂下眸子。未几,他低头看着苏毅澜高束头顶的玉冠,问:“你告诉你师父……身世了吗?”
苏毅澜直起身,微微叹了口气,“还没呢,我怕他听了难以接受,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想看,此事若换成是我,突然间得知自己抚养成人的徒弟是个敌国人,心里该是个什么滋味。”
“或许不是这样呢,我看他午时在饭桌上说起那边,那口吻,应该对那个国家没多大敌意。”
二人并肩往巷口走,白抚疏又低低说:“你不讲也好,这件事不可轻易向人透露,万一被你府中下人知悉,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