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161)
灯笼的光在那人脸上晃过,苏毅澜在看见那张脸时微微一顿,那是一张他这几日刻意牢牢印在脑海里,以期能找出来的面孔——天牢里那个乔装成狱卒的男子。
苏毅澜悄悄转身,绕过一张圆石桌,打算撤离。这时,一条原本卧在石桌上的黑影猝不及防地朝他猛扑了过来。苏毅澜一惊,双脚往后一滑,抬脚将它扫了出去。
狗吠声立刻响起。
这芷庄还真的养着犬。苏毅澜迅速跑开
“什么人?”
“快!有人闯进来了,快去通知大人!”
这些人反应极快,夜色中顿时响起呼喝声。
苏毅澜闪身躲到一棵树后,心里飞快转着念头。
现在他已经可以笃定这里正在干什么,不必再冒险进入酒窖里面查看,只要能尽快脱身离开这里即可。
然而,那条犬实在可恶,似乎是经过训练的,无论他如何绕,跑得多快,那大狗始终追在身后,将人引了过来。
苏毅澜干脆慢下脚步,听着犬吠声到身后时,忽然一个转身,手中寒光一闪,犬吠声戛然而止,那黄犬的脑袋滚落地上。
俄顷,苏毅澜一个纵跃,上了一棵还算茂盛的树,栖息在枝桠上的几只鸦鹊被惊起,扑棱着翅膀,迅疾地飞向夜空。
魏荻隐在墙根的阴影下,听见那边传来呼喝声,却并未闻刀剑相击打斗声,猜想他们应该暂未发现苏毅澜,只好在原地焦急地等待。
——
齐府的一间偏厅里,齐任天正在跟夫人和儿子乐融融地吃着晚饭,一边听齐麟讲今天跟五皇子去大雁山骑射跑马的事。
这时一个芷庄的家丁匆匆进来,附在齐任天耳旁嘀咕了几句,齐任天面色一变,立时放下碗筷,一言不发起身,匆匆往外走。
齐麟追在他身后问了一句:“爹,什么事这么急啊?吃过饭再走嘛。”
齐任天连回答他的功夫也没有,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偏厅门口。
齐麟不大喜欢那些祖家亲戚,他爹似乎过分关注,有时又总让人有种神秘感,自小到大,有些事情问了他,也得不到回答,比如现在。
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对他却是疼爱的,虽然那疼爱永远藏在严肃里。
齐麟微微叹气,低头和母亲继续用饭。
第128章 夜探
齐任天一打开月门,便见两个手下举着火把守在门口。
“人呢?还没抓住?”
一人回道:“大人,黄犬被杀了,闯进来的人还未找到。”
“一群废物!”齐任天怒骂了一声,匆匆往里走,一面吩咐手下,“多弄些火把来,把这里弄亮堂了,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着。”
手下应声退下。
这时西南面围墙边突然传来刀剑相击声和呼喝声,有人在那儿喊了一声:“在这里!”
四散开的火把立刻朝那边围拢了过去。隐在树冠中的苏毅澜暗道一声“不好”,立刻跃下树干,朝西南边掠了过去。
魏荻左支右绌,左肩头已经中了一刀,他被五名黑衣人围着,这五人排成了一个阵型,出刀狠辣,密集的刀光将他围困在了墙下。
苏毅澜杀进重围,发觉这些人武技高超,训练有素,战斗力远超他原先的估计。
这时边上一直未动手的男人认出了他,示意这些黑衣人停下,先退开一丈。
苏毅澜听着声音耳熟,他与魏荻背靠背,横剑在胸,转过头看着那人,平静道:“齐大人,你终于现身了。”
齐任天一改往日里见到苏毅澜时的温和模样,面色阴沉,“原来是五殿下,听闻你白天跟犬子来过这儿,难道殿下意犹未尽,还想夜里再来一次?”
“……嗯。”苏毅澜侧过身面对着他,勾起了唇角,“好像是这么回事。”
齐任天冷哼了一声:“真是荒诞可笑,当老夫是三岁小儿么?”
“我说实话,你会让我走吗?”苏毅澜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齐任天道。
“既如此,那还绕什么。”苏毅澜忽然收起了笑,“我对齐大人的酒窖感兴趣,不亲自来看一眼,怎么行。”
齐任天目光紧盯着他,脸色沉凝,如寒铁一般难看,静了一下,问道:“怎么发现的?”
“赤练花啊。”苏毅澜不紧不慢道,“你种的赤练花出卖了你。”
齐任天蹙眉:“你识得赤练花?”
“很不巧,我送亲途中误入赤琼,因缘际会下,见识了这种只有赤琼皇宫里才有的赤练花。”苏毅澜停了一下,说,“看来李恒对你不错,还让后来潜伏的人为你带来这么珍贵的花草。”
齐任天沉默着,他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快速决断。
要是在这里把皇子杀了……
“余斯,”苏毅澜目光陡然犀利,冷笑一声,“你隐藏的够深,北娑御史监察院长齐大人,爬到了这么高的位子,你以为你堵了去荒院子的地道,就能抹掉证据了吗?”
“一派胡言!”齐任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目光紧锁在苏毅澜身上,“我在想,你今晚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说这种话,你操心得早了些。”苏毅澜神情自若。
这时的齐任天,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身正气,温和的朝臣,仿佛揭下戴了多年的面具,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他盯着苏毅澜,阴恻恻道:“五殿下,太自信可不是件好事啊。”
苏毅澜好像并未被这股可怕的气势镇住,微微仰起下巴,“你想怎么样?”
“只有你不能说话了,我到皇帝面前才有多说话的机会,不是吗。”齐任天双眸之中的瞳孔收缩成了阴寒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