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200)
白抚疏缓过些知觉来,见老父亲掀开门帘,从外屋颤颤巍巍迈进来,挣动了一下,苏毅澜松开了他。
“疏儿。”白恩岑激动地奔到榻旁,紧攥着儿子的双手,仿佛担心只是一场梦,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疏儿”。
他不认识苏毅澜,见此人气势迫人,与儿子似乎很亲密,又领着赤琼兵,满心疑惑地拿眼瞟他。
“爹,他是赤琼的国君,也是雨墨。”白抚疏介绍道。
“雨,雨墨?”白恩岑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正在大脑里思索着,只听苏毅澜道,“当年多谢你把朕从乐坊赎出来。”
这突然而来的各种信息,白恩岑根本反应不过来,白抚疏正要跟他解释,门外突然奔进来一人,激动地喊着公子,看见坐在床沿的苏毅澜,一下子怔住。
“五,五殿下。”
福顺在路上出了点意外,风大雪大,路面结着冰,他驾的马车驶出文梨街,一侧的车轮便滑进了路边深沟里,福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近一个时辰过去,才终于和那丫鬟一起把车轮从沟里弄上来。
等他赶到刑场,发现西市上空空荡荡,自家公子没见着,倒是有几具官差的尸体倒在刑场周围。
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福顺还是隐约觉得自家公子应该还活着,原本一路都在抹眼泪的他立刻调转马车,往府里赶。
“公子。”福顺没空去想苏毅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站到床边,望着白抚疏边抹泪边笑,“太好了,公子还好好的,太好了!”
在白抚疏的几句解释下,白恩岑终于弄明白了苏毅澜的各种称呼是怎么一回事,想到北娑已经亡国,这人却又救了自己的儿子,心情很是复杂。
福顺微微张着嘴巴,看着苏毅澜:“殿下,您,您是雨墨啊?”说着在臂间蹭干净脸,又咧开嘴笑起来,“原来公子猜得没错,您,您果真是雨墨呢。”
“白管家,好久不见。”苏毅澜为白抚疏掖好被角,从床沿站起来,视线冷冷投向了站在白恩岑身后的管家。
那口吻带着一丝鄙夷。
已经双鬓斑白的管家从这样的目光和口吻里读出了点什么,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小人当年对不住您,求陛下饶小的一命。”
“这是怎么回事?”白恩岑转身诧异道。
“爹,当年那玉如意,是阿澜被白叔栽赃陷害了。”
白恩岑顿悟,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家奴,脸上浮起几分愠色,“白鲤,你,你竟然……”
管家鬓边洇出冷汗,羞愧道:“老爷,对不住,小的当年也是无奈……无奈之举啊。”又转向苏毅澜,匍匐在地,边拜边求,“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此事我也有错,”白恩岑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对着苏毅澜拱手道,“当年白某糊里糊涂,轻易下了定论,让您蒙冤,还请您责罚……”
“不,不,”管家立刻道,“此事与老爷无关,全是小的一人的错。”
“好了。”苏毅澜看着白恩岑,“侯爷无需自责,当时那种情况,换了他人也一样会信。”
稍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看向匍匐在地的管家,“此事已过去多年,听闻你对白府也算忠心,看在子堰的份上,就不追究了。”
“谢陛下隆恩!”白管家松了一口气,又感激涕零地接连磕了几个头。
“多谢您今日救了我儿。”白恩岑的病体好像已经恢复了一大半,说话也有力气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说完便又连忙叫等在外屋的女眷们去让人煮茶,端点心来招待客人。
北娑灭了,儿子却活下来了,一想到那昏君,白恩岑对亡国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雨墨,真想不到。
儿子既愿与之结交,他的品性定然不赖。这一切说不定对百姓来说还是幸事,天意如此,或许新的王朝能给这世间带来新的活力吧。
第160章 大岚
元康二年,十二月末。
这一年的除夕快到来之时,苏毅澜终于结束了这场战争。
另一边,夏沧与赤琼在边境上的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数日后,邓元禾率领的五万军队赶到。
夏沧的掌权者欧阳扎是个野心勃勃的君王,北娑使臣到了夏沧,还未动用摇山撼岳之舌,仅轻易几句话便鼓动了他。
当然,欧阳扎之所以如此,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已经计划着,要趁两个国家打得两败俱伤时,再趁机不费一兵一卒收拾赤琼,来个坐收渔人之利。
此外他还有一个更深层隐秘的想法,那就是以支援的名义,派大批军队进入北娑境地,先帮助北娑灭了赤琼军,届时看情况,再伺机一举吞灭北娑。
但他的算盘很快便落了空,赤琼在被夺取了边境的一个城镇后,很快就在邓元禾率领下进行了反击。
等北娑被全面接管,魏荻也被苏毅澜派往夏沧,领一路兵马绕到西面攻打,与邓元禾形成夹击,不多久,魏荻率领的军队便占据了战略要地。
夏沧军遭受重挫,又被抄了后路,开始节节败退。半年后,赤琼军打到了夏沧国都陵兰。
国君欧阳扎眼见陵兰守不住,立刻扔下朝中臣子们,带上皇后和一名心爱的妃子仓皇逃亡,路上停下补充干粮时,这位野心勃勃的君王却被自己的侍卫军指挥使给杀了,此人打算以他的项上人头作为投降礼,献给领着士兵在后边穷追不舍的魏荻将军。
欧阳扎临死一刻为了不让皇后被捉受辱,在皇后乘坐的马臀上刺了一刀,结果那枣红马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将车夫甩下了马车,拽着车厢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