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44)
那些平头百姓平时逆来顺受惯了,看见有人敢站出来反抗,都好奇地壮着胆子站边上围观,瞧着对方摔得狼狈相,个个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拼命憋着。
马车后面的几个亲随立即下马围了上来,喝道:“哪个不长眼的,不想活了。”
赶马之人也从地上捡起鞭子,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一只手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皇后口中得着风寒的杨穆乃——北娑的三皇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缎面锦袍,衣裳不整地坐在车上,身旁还倚着一个年轻的粉衣女子。
杨穆乃面色萎靡,双眸惺忪,昨晚在外面宿醉了一夜,这时正要回府,见马车停下,外面吵了起来,缓缓掀起了车帘。
马车前方一个看上去年纪极轻,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昂然挺立在路边与自己的随从们对峙。
杨穆乃缓缓眯起眼,打量着对方喝道:“小子哪来的?找死啊!”
苏毅澜听到喝骂声,目光越过围着他的随从,盯着从车里探出身子的主人,质问道,“地上的人快不行了,你们就这样把人命不当回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哼!”杨穆乃冷笑一声,“一条连蝼蚁都不如的烂命,你跟我讲王法?滚开!”
堂堂都城,天子脚下,这是哪家的贵公子,竟嚣张跋扈到如此境地!
苏毅澜眉峰一挑,冷声道:“你如此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算什么本事。”
杨穆乃一怔,心道这是哪来不怕死的愣小子?随即看了一眼左右随从,手一挥,不耐烦道:“还站着干什么,耽搁事。”
十余个随从立刻群起扑了上去,亮出了腰上的佩刀。
冲在最前边的一名护卫提刀对着苏毅澜劈面就砍过来,苏毅澜侧身闪避,同时一把抓住了他手腕,肩头却冷不防被后面上来的人一拳击中。他强忍住痛,手上用力一扭,那人惨叫一声,刀几乎脱了手。
苏毅澜顺势夺过刀,侧身朝后挥击而去……
第32章 打斗
有杂物被刀锋击飞砸向了人群,引起了几声惊叫,刚才还在观望的人们仓皇走避,人人唯恐刀剑不长眼,伤到自己。
几个路过的挑夫惊慌失措地扔下担子,路边摆摊的小贩们顾不上收拾东西,连滚带爬地往两侧避让,一时间胭脂水粉,糕饼果脯滚了一地。
这场打斗一起,冯宇荀就跟着一群人退到了一堵土墙边。
马车上的人虽不知道身份,但看那架势,非一般的贵族子弟可比,他只能在边上观望着,看情况再做定夺了。
杨穆乃的这些随从,当中不乏身手不错的,其中两个从江湖找来的,武功出人意料的强劲,尤其是一个虎背熊腰,唇上蓄着浓密胡茬的护卫头目,叫郭启雄,此人一出手,一招一式都透露出深厚的功力。
打斗声夹着喝骂声令人心惊,小半个时辰已经过去,郭启雄知道如果不尽快解决掉苏毅澜,惹燕王不悦,以燕王的暴虐脾性,恐怕不只是他自己,连跟着他的一众兄弟也免不了要受重罚。
郭启雄提了提刀柄,反手转刃,气势赫然变得凛冽凶残,惊雷般的一个箭步飞蹿至一堆躲避的人群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登时被提在手中。
下一瞬,惊叫着的女孩像被扔杂物一般,往苏毅澜方向掷出。
苏毅澜一惊,硬生生收势,刀锋回撤。在他接住女孩的刹那,郭启雄飞起一脚,少年身子顿时便撞跌在商贩遗落的一堆狼藉中,旋即又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跃起,欲再度冲上前。
“不可。”冯宇荀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他低语道,“莫要冲动,千万不可将事情闹大了。”
杨穆乃已经下了马车,朝苏毅澜走过来,身上飘着一股浓重的酒味,嗤笑道:“呵!小子,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打啊!怎么不打了?”
苏毅澜紧盯着他,额角青筋跳动。
“快滚!“杨穆乃瞟了一眼马车里娇艳欲滴的女子,又转过来,眼神阴鸷,“本王今日不想惊吓到美人,坏了好心情,否则早就杀了你!”
本王?苏毅澜闻言一怔,心道,难道是白抚疏的表兄,三皇子杨穆乃?
难怪底下的人如此嚣张跋扈。想当年跟白抚疏在太子府喝酒,还被他要挟过。
那日莲城板车上孩子的尸体,夫妇的哭诉,师兄的惨死,这些画面像一阵风暴卷过苏毅澜的脑海。
师兄长眠在了鹰丛岭,再也没能看一眼离黍的一片天空,而眼前这人却如此逍遥快活。
苏毅澜胸口翻腾起了怒火,随即又强自摁压下去。
冯宇荀得知对方是燕王,也连忙打起圆场来,先对着苏毅澜道:“哎呀!五殿下,看来是误会了,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家兄弟啊。”
说完拿过徒弟手中的刀还给杨穆乃随从,又对着杨穆乃深揖了一礼,“草民冯宇荀乃五殿下的师父,在此见过殿下,不过……不知您是哪一位殿下呢?”
边上一个随从连忙道:“三殿下。”
杨穆乃先前听着师徒对话,微微一怔,及至听了冯宇荀所言,又打量了苏毅澜一眼,便一脸倨傲地拖长了声调道:“原来是老五啊,我说谁这么大胆,敢在此挡我的道呢。”
杨穆乃的几个随从俱都一愣,而后面面相觑。
敢情这位也是皇子?
几个弹指间,苏毅澜已经将所有情绪掩去,等冯宇荀解释完,就顺势没什么表情地对着杨穆乃叫了一声:“皇兄。”
“三殿下,适才五殿下不知是您,”冯宇荀又在边上替苏毅澜解释,“少年人脾气冲,要知道是自家兄弟,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