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69)
芋青有些紧张,加上一路跑着上来,几句话说得磕磕碰碰,倚在门后缓了缓又道:“殿下吩咐我俩守房里遮掩,防的是林大人,怎么,倒是知府派了人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情况吧?”
魏荻坐在床榻边为苏毅澜整理明早出发的行囊,正拿起一个布袋往里塞衣物,比起小乞丐,他显得镇定多了,头也不回地道:“无事,别慌,只管按殿下交代的做就行。”
说完一半对着芋青,一半也是自语地说,“也不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可千万别这时候回来,撞上了就不好了。”
不消一会儿,门口就响起来敲门声,一人在门外喊:“殿下,殿下在屋里吗?”
芋青与魏荻对视了一眼,飞快跳上榻,钻进被窝,面朝里侧身蒙头躺下。
魏荻放下帏幔,觉着被窝里的身子太瘦小,顺手拿过刚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也塞进被褥下,使被子看起来拱得更高了些。
看着满意了,才将门打开条窄缝,露出个脑袋,问:“阁下是……”
门外的人拱手做了一礼:“在下是贾大人府里的亲随,殿下明日要离开庐安了,大人特命我送些当地的特产蜜潘桃过来,给殿下尝一尝。”
“哦……”魏荻不惯撒谎,虽已打过腹稿,还是卡壳了一下,才语带歉意地说,“殿下晚间从大人府中归来便觉着身子有些不适,进房就歇下了,要不……东西给我吧,一会殿下醒来,我自会给他。”
“这……”来人颇显得犹豫,站着没动,踮起脚伸长了脖子,目光试图越过魏荻的肩膀往里看。
魏荻将门又打开些,挪开了身子,转头看着榻上,对那人说:“你瞧!他身子不适,一早就睡下了,还特意吩咐过,不可吵了他。”
贾勇龙的亲卫在门口探头,跟着他往床上望,看见帏幔低垂,被子高高拱起,被窝里确实躺着人,便犹犹豫豫地将手上东西递了过去。心下想,大人交代亲自送他手上,这应该也算了吧。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魏荻轻吁一口气,合上门,将锦盒置于桌上。
芋青从被窝里钻出来,凑过去好奇地扯开了绸布一角,“什么好吃的?我瞧瞧。”
“不可。”魏荻做事稳重,社会阅历也比他丰富,一把将他的手按下,“等殿下回来方能打开。”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又响了起来,芋青脑袋倏地转向门口,又很快转回来,脸上露着疑惑和吃惊。
怎么又回来了?
“快!”魏荻对芋青做了个手势,朝床上指了指。
芋青立时窜起,呼啦一下掀起被子,重又蒙头盖上。
“来了!”
魏荻一边应着,开了门,“还有何事……”又微微愣了愣,“林大人?”
林如汉并没有注意到魏荻脸上的异样,抬脚就往屋里跨,魏荻忙堵了他的道,歉声道:“大人,殿下身子不适,归来就歇下了。”
“身子不适?”林如汉止了步,面露诧异,“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要不,找个大夫瞧瞧?”
魏荻笑了笑,解释道:“……也没那么严重,殿下只吩咐别吵了他,兴许睡一觉就好了。大人有什么事,待他醒来,在下一定转告。”
“嘿嘿!这个嘛……也没什么事,我就想问问他,明早打算几时出发,还有,路上要不要……算了。”林如汉露了点笑意,退出门口,“等明早起来再说吧,让他好生歇着。”
第53章 引开
寒风凛冽,观月阁外一群侍卫在不停地走动巡逻,门口站岗的两个远远看见贾勇龙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过来,连忙挺直了身体。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白抚疏和苏毅澜贴在假山后一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悄悄往观月阁门口打量。
“一个知府,夜里安排这么多守卫?”苏毅澜盯着贾勇龙住处的巡防侍卫,小声嘀咕了一句。
想要神鬼不知地顺利拿到账簿,门口的这些守卫成了一件棘手的事。
他将目光投向北面影影绰绰的几幢楼宇,心中很快有了计较,对着白抚疏低低道:“我来引开他们,你见机行事。”
“你小心。”白抚疏也在他身后将话语压得极低。
苏毅澜虚应了一声,避开巡哨往北面掠去,身形灵敏地一晃,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之中。
夜色浓郁,观月阁门口的两个守卫打着哈欠开始小声闲聊。
其中一个缩起了脖子抱怨:“该死的毛贼,害得老子大冷天挨冻。”
“可不是吗。”另一个轻轻跺了跺站得发酸的脚,“诶!都是这灾年给闹的,听说南面一个镇子饿死了许多人,许多屋子都空了。”
“这些惯偷盗不到东西,竟然盯上了咱们这儿。”先前那个又忿忿道,“他娘的!那晚来的毛贼轻功也是了得,竟把大人珍藏的紫金玉麒麟给盗走了,搞得现在戍时一过,大人住处就增派值夜……咦!哪来的烟?”
守卫说着蹙眉嗅了一下,又道:“什么东西烧着了?”
另一个也闻着空气中味道不对,正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听北面传来了一阵喧哗,紧跟着咣咣咣的走水锣声和声嘶力竭的喊声四起。
“走水了!”
“不好了,银库着火了!”
“快抄桶取水来!他奶奶的,快快快!”
观月阁门口的守卫登时都呼啦一声往北边奔去,只留下了先前跺脚的那个。
黑暗中弥漫起浓烟,紧接着火光窜起,夜风卷了起来,风助火势,火越烧越旺。
白抚疏在假山后看了一眼北面方向,天空已经被烧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