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感觉到了云睿渊手掌的温凉，华宇煊无意识地轻轻蹭，嘴里含糊地呢喃着：“渊… 儿对不起，渊儿…。 好疼，我好疼”。

“是伤口疼吗，阿煊？” 云睿渊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哽咽，铁骨铮铮的华宇煊，何曾在人前露出过这般虚弱痛苦的神态。在云睿渊心中，华宇煊一直是如高山般坚毅的存在，可此刻，他却如此脆弱，这让云睿渊心疼得几近窒息。

华宇煊哪里听得见云睿渊的话，只是自顾自地一遍遍呢喃：“渊儿…。 渊儿…… 疼…， 我的心好疼啊”。他的眼眸在紧闭的眼皮下不住震颤，长睫上挂上了点点晶莹的湿意。云睿渊再也忍不住，俯下身，用唇轻轻吻掉睫翼上的泪珠，口中顿时充满了咸涩的味道，那是华宇煊的痛苦，亦是他自己的心疼。

“阿煊，我在，我在。” 云睿渊想起，在自己意识不清、痛苦呼唤时，曾不止一次听到过华宇煊这般温柔的回应。只要听到那似真似幻的声声安慰，自己慌乱的心便会安定许多。于是，云睿渊也学着，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应和着。

华宇煊好似真的得到了安慰一般，急促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紧蹙的眉宇也稍稍松开，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他含糊地低喃了两句 “渊儿” 后，便没了动静。

药很快就熬好了，接下来对伤口内部的清理也还算顺利。然而，姬无双却敏锐地发觉，华宇煊的伤口虽然从表面到内里都已清理干净，但之前发炎产生的毒素，似乎已经渗入到身体内部。

果不其然，才到丑时，华宇煊就突然发起了高热。华宇煊烧得浑身滚烫，高热不仅引发了惊厥，还使得他的肌肉不停痉挛。最要命的是，依照姬无双所说，华宇煊的高热与云睿渊之前的发热截然不同。云睿渊是因为体内的寒毒，每次发热都是因身体受外界寒气侵染所致；而华宇煊的高热病灶在内里，是由伤口内部发炎感染引发的。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草药还是施针，都只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如果想要缓解，就只有硬扛这一种办法。原本，以华宇煊的身体素质，这些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关键是，之前他因一场大战，身体损耗过度，又添外伤，再加上心神遭受重创，清醒后还连日折磨自己。眼下，他的身体可谓是内亏外耗，想要扛过去，着实要遭受不少罪。

要是搁在以前，看到华宇煊如此模样，姬无双说不定还会寻个舒服的姿势，好好欣赏一番。可现在的华宇煊早已今非昔比，看着毫无意识的他牙咬软木，口沫从咧开的唇角淌出，僵硬紧绷的身体一挺一挺的，姬无双哪里还有那些心思。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吓得不轻的云睿渊。云睿渊浑身轻轻颤抖着，显然已经吓坏了，可依旧倔强地坚持守在华宇煊身旁。他紧紧握着华宇煊僵硬内扣的手指，双眼早已哭得红肿，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忍着，紧紧咬住双唇，不愿发出抽泣声，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第117章 嫂嫂

姬无双满心忧虑，眉头紧锁，仿若有座沉甸甸的山峰压在心头。他重重地长叹一声，缓缓提笔，神色凝重得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无垠。而后，在玄夜和云睿渊的协助下，开始为华宇煊施针。

施针完毕后，众人又费尽周折地强行给华宇煊灌下几次药。然而，每一次治疗仅仅只能让华宇煊的症状略有缓和，转瞬之间，病情便会再度出现反复。华宇煊的体温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居高不下。这般炽热的高烧倘若持续过久，极有可能损伤心智。姬无双心急不已，赶忙催促玄夜找冰块来。

忻州之地，向来盛产瓜果与美酒，许多家境富庶的人家，都有使用冰窖储存冰块的习惯。所以，即便此时天气尚凉，想要在此处寻觅冰块，倒也并非难事。回想起上一次云睿渊中暍之时，姬无双便曾采用过冰块降温的法子。无需多言，玄夜已然轻车熟路，迅速将整块冰敲成了豆糕般大小备用。

姬无双将做好的冰枕放置在华宇煊的头颈之下，而后又吩咐云睿渊用浸了高度白酒的帕子，给华宇煊擦拭身体降温。尽管众人齐心努力，但华宇煊的体温却依旧纹丝未降。再这般烧下去，必然会出大事。实在无计可施之下，姬无双只得无奈地让玄夜去寻找些大块的冰，准备拼凑成一个冰床。

就在几人被棘手的状况弄得焦头烂额之时，秋月匆匆来报说京中有人来了。可眼下华宇煊昏迷不醒，无法接见，只能由玄夜代为出面。来人由忻州州府亲自陪同，身着麒麟服，观其穿着，应是一位锦衣卫千户，而且此人还携带着云献帝的手谕。

玄夜细细询问之后，方才得知，云献帝从忻州州府的呈报中，知晓了华宇煊在返京途中再次遇袭之事，不禁大为震怒。当即便指派了这位锦衣卫千户，率领人马即刻前往忻州，并吩咐待华宇煊伤情稳定后，一路护送煊王一行安然返京。

而这位锦衣卫千户，正是华宇煊的另一名同门师弟 —— 方千逸。玄夜此前便听华宇煊提及过此人，也知道方千逸一直在暗中协助华宇煊调查一些事情，只是二人一直未曾有机会正式会面。当着外人的面，两人按照官场的那套礼节，相互寒暄过后，便各自打发走了其余众人。

方千逸在师门之时，便知晓玄夜的名号，对玄夜也甚是敬重。按照师门的排位，玄夜同样是方千逸的师兄，且两人皆是华宇煊的心腹，彼此之间倒也不见外。听玄夜说起眼下华宇煊重伤昏迷，高热不退，方千逸心中同样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