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都四散而逃，谁都不想卷进这场风波里。

季瑞还站在原地不动，徐曼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季瑞胸口起伏，比刚才还生气：“我走行了吧！”

徐曼再次伸手，见地上的人不再闪躲，于是轻轻盖住对方的肩膀，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他们都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江觉才慢慢露出鼻尖。徐曼松了口气。

第103章 下大雨

人都会有自尊心，即使不是一个正常人，也会有。

江觉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这一点的，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学入学那天，江觉空着手站在门口，看着江文礼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从抽屉最里面，找出来一条湖蓝色的领带，他不懂他的爸爸在干什么。

九月初的江城气温有三十七度，江觉还穿的是秋天的长袖单衣，长裤穿成了九分裤，露出脚上一黑一白的两双袜子。

而江文礼，他甚至穿着费解的西装四件套，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总是黏着一层白雾的眼睛擦的蹭亮，反倒让人更加容易看清，他眼镜后面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报到的时间，江觉站在江文礼身后，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向教室里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孩子。

“江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江文礼有些心不在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老师您讲。”

“您也是知道的，一年级的学生没有特殊情况都是六七岁的年纪，但是——”常年笑容加持的班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江觉，接着道：“江觉现在已经十岁了，虽然个头上看不出来，但作为他的班主任，我还是想要了解一下，之前的的三年，江觉是否接受过学前教育，是否能够和同龄人正常交流——”

老师顿了一下，换上了另一种措辞：“我没有别的意思，学校给了江觉进教室的机会，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也做不了主，但我的教学能力有限，咱们学校还有很多其他更好的老师，我想……您要不再考虑一下，选择其他的班级。”

江觉听不见老师的说话声，他被教室里一个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的小男孩吸引，因为他和他一样，穿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

可惜小男孩并没有看见江觉，尽管他身旁总是来来回回的有小孩子蹦跳，但他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

“江先生？你有听到吗？”

江文礼突然回神，眼神飘忽不定：“哦，好，好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先走了。”

说完，江文礼就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老师惊住了，随即追了上去：“哎！江先生！你还不能走！”她头痛不已，昨天突然接到通知，要在她的班上强塞一个十岁的孩子，要知道，历年来她班上的学生，都是精挑细选的，个个的背后都是有权有势的家庭，这个来历不明的烫手山芋她才不接呢！

江文礼跑的飞快，老师赶到校门口，人早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无奈之下回到教室，看见江觉还站在原位。

老师大声喘气，胸口发闷，二话不说拉起江觉走向走廊最后面的那间教室，然后把江觉推了进去。

江觉迷迷糊糊，不知所措的的被一股力量拖走，扔进了叽叽喳喳的人堆里。

“这是你的班级，呆在这里不许跑！”老师留下一句话，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女生吗？只有女生才留长头发！”

“你是哑巴吗？”

江觉茫然的看向不断向他涌来的一张张脸，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不知什么原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人群越聚越拢，光线越来越暗，空气变得稀薄，面孔逐渐刻薄。

“快看！他穿的袜子不一样！”

“他的鞋带好脏！呕！”

“好臭啊！”

“难闻死了！我不要和他一个班！”

江觉头越来越低，鼻子碰到了衣领，似乎真的闻到了，那些人口中难闻的味道，霎时间胃里翻滚，可他从早上起来连口水都没喝，只能干呕几声，把身旁嬉笑的人吓跑。

——

手背突然一湿，江觉眨了眨眼睛，从回忆里退出。

仰起头，过长的额发向两边倾倒，一滴水落了下来，正中江觉的眉心。

“下雨了！”

“欧耶！下午不用顶着太阳开大会了！”

……周围的学生在欢呼，江觉终于爬了起来，膝盖有些疼，他走了一步，还可以走路就没事。

徐曼跟着站起来，拉住江觉：“同学，跟我走吧，我带你检查一下。”

雨滴逐渐变大，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江觉摇摇头，拖着步子落在人群后面往教学楼走。

校外，一家KFC里，成萧宇叼着吸管，盯着面前的番茄酱，不断用薯条恶狠狠的戳着。

“帅哥？要伞吗？外面的雨要好一会儿才停呢！”

成萧宇回头，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挎着一个竹篮，面带笑容。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成萧宇伸直了左腿，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多少钱？”

“二十一把，五十两把。”

成萧宇愣了一下：“来两把。”

老妇人喜笑颜开，立刻掏出两把伞，放在江觉面前，走向下一桌客人。

成萧宇握着伞来回摸索，纠结了几秒，把薯条戳进番茄酱里，起身走人。

外面的雨下的确实大，但没什么风，雨滴直直的从天上落下来，砸的伞噼里啪啦的响。

成萧宇撑开一把伞，另一把拿在手里，往学校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