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觉毫无保留地直视着成萧宇。

“那这次呢？也是抢劫吗？劫什么？钱吗？你一身破烂，连一顿饭钱都凑不出来——”

成萧宇情绪一下子上来，口无遮拦，话不过脑，等意识到自己秃噜出来了什么狗屁，恨不得把自己嘴巴子揪下来扔进垃圾桶。

江觉怔怔地看着成萧宇，没等成萧宇开口道歉，直接扭过头：“你说的对，但都跟你没关系，我和你，互不相关。”

“对不起，对不起江觉，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真的，你，你别不理我……”

成萧宇噗通跪在床边，动作行云流水，手把被褥被紧紧揪着，但却不敢碰一下几厘米不到的江觉的手。

江觉也学坏了，他没因为成萧宇的话生气，当下主要任务是让成萧宇不再探究下去，于是任成萧宇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江觉都一律当做听不见，看不见处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江觉伤的不算严重，但肩膀胳膊和腿上的淤青很多。

起初上药的任务被成萧宇揽走，但那次谈话过后，江觉自己够的到的地方都自己动手，够不到的地方都是关上门，让医生帮忙涂的。

成萧宇懊恼的蹲在门外，头发都要被薅秃了。

回到厂里，江觉就开始正常上班。除了同一个寝室的几个人问了一嘴，江觉敷衍回答，就没什么人来骚扰江觉了。

除了江觉右边的成萧宇。

成萧宇成功挤到江觉身边，照徐迩最初的建议，从第一道工序干起。

“江觉，这个要怎么磨成这样啊？”

“江觉！你看！我做好了一个！”

“江觉，你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带糖醋里脊好不好？或者莲藕排骨汤？”

“江觉……”

成萧宇每隔一会儿就会凑上来说几句，机械的噪音很大，成萧宇凑的很近。每次成萧宇凑上来，江觉的手就会停顿一下，然后强迫自己去忽略掉成萧宇。

但这根本没用，第一天，江觉的计件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

第二天，江觉堵住了耳朵。

……

“江觉，昨天晚上的糯米鸡怎么样？我觉得有点咸了，没我妈做的好吃，哎！等咱们回了【燕和】，我叫我妈做一次给你尝尝！”

成萧宇依旧滔滔不绝，江觉依旧充耳不闻。

但成萧宇每顿端来的饭菜江觉倒是一口不剩，全都吃了。

江觉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但一想到成萧宇那次把自己送的泡面推开，把好吃的献给别人就觉得委屈。

“唉！胡文明，那不是给你的吗？怎么给那个人了？”

胡文明气愤的盯着前面细嚼慢咽的江觉，没有理会工友的刻意嘲讽。

成萧宇坐在江觉旁边，扫了一眼胡文明：“江觉？你不喜欢胡萝卜吗？那我下次就不盛这个了！”

“玛德，贱人！”

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轮到别人享受，胡文明有气没处使，成萧宇那一眼的警告过于明显，他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嘲讽胡文明的工友在胡文明走后还不忘补充道：“哈哈，怎么走了，要我说，那本来就不是他该享的福。”

正在享福的江觉不为所动，吃完饭也不等成萧宇，就回到工位上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成萧宇依然话多，江觉依然一声不响。

最后还是成萧宇对面的看不下去了：“成萧宇？你天天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窝不窝囊啊？”

“我愿意，你管的着么！”

成萧宇呛了一嘴。

江觉摘下手套，往外走，成萧宇赶紧跟上：“你去哪儿啊？”

刚才出言呛成萧宇的工人撇撇嘴道：“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追媳妇儿呢！”

雪停了好几天，积雪也慢慢的薄了一些，太阳还是见不着踪影。

江觉走在前面，一步之遥的地方跟着成萧宇。

成萧宇像个小孩儿似的踩着江觉踩过的脚印，直至完全把江觉的脚印盖住，积压了的雪合二为一，融为一体。

“成萧宇，你别跟着我了。”

江觉停下脚步，成萧宇也跟着停下。

“我没跟着你啊，我上厕所呢！”

“我们不可能的，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吧，我的录取状态还不清不楚的，咱们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上学了，你听清了吗？”

成萧宇昨天晚上接到成立军的电话，说是录取通知书到了，成萧宇意料之内，说不开心是假的，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江觉，但他忍住了。

是怕江觉难过，本来，他也是可以考上的。

成萧宇搓了搓手指：“没关系啊，这有什么，距离而已，在生死面前，距离算什么阻碍……”

成萧宇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顺口就说出来了。

从车间到公厕大概四百米的距离，江觉不知道自己花费了多长时间把自己关进味道刺鼻的厕所隔间，长时间的闭气导致他呼吸不畅，鼻头红红的，眼眶也发涩。

成萧宇没跟上来，江觉回去的时候也没看见成萧宇，只当他是走了。

本以为少了一个人在旁边唠叨，效率会高很多，但事实上却与之恰恰相反。

到了晚饭时间，江觉像往常一样打了饭坐下。

“来喽！当当当——水饺！肉末茄子馅儿的！还有香菇鲜虾和什么来着，我忘了，没事，我在后厨小尝了一口，味道还行，重要的是！这些都是我一个一个亲手包的！”

成萧宇突然从后面窜出来，坐在江觉右边，吓得江觉一哆嗦，正要往嘴里夹的白菜掉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