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培目眦欲裂，手心发凉。

照片呢？

沈南给他发的消息呢？

怎么通通都消失了！

是谁给他删了？

难不成是……沈南自己？

手里的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被邵培一把丢开。

昨晚的照片，声音。

在邵培的脑海里，像退潮后的黑石，又重新浮现出来。

邵培忽然觉得透到屋里的阳光，根本没有温度，反而让他觉得很冷。

“邵培……”

那个熟悉的、令人惊悚的声音，再次出现。

“邵培，我好冷……”

“地下好冷。”

“嘻嘻嘻嘻，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第34章 你不是死了吗？

沈南的声音！

是沈南的声音！

沈南又来了！

邵培全身血液倒流，脸色直接白了两个度。

他慌不择路，连忙跑出卧室，却又在大门的地方蓦地停下。

如果像上次那样，打开门的时候，沈南就站在他家门口该怎么办？

邵培不敢出去，也不敢在自己卧室里待着。

可是沈南控诉的声音，连绵不绝地的房子里回荡着，像随处可在飘荡的幽灵。

“邵培，你别怕我呀，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地下好冷，我的头好痛。”

“邵培，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为什么不信守诺言？”

“你不记得自己求着我放过你吗？可为什么你要丢下我？”

“懦夫！你是懦夫！”

“咯咯咯，邵培下来陪我一起玩呀。”

他不是懦夫。

他不是懦夫！

邵培甩手抓住自己头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为什么要怪他？

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没有！

他只是没有救人，只是没有救人……

又不是他的错。

从酒店逃跑后，邵培就觉得自己不得安宁，精神错乱。

他已经分不清在房间里听到的沈南声音，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恐怖地是，他昨晚洗了个澡，居然在浴室里听见了沈南哼歌的声音。

他连身上泡沫都没有冲干净，直接逃命似的跑出浴室。

沈南那张鲜血淋漓的照片，总时不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照片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想忘也忘不掉。

邵培在连续的惊吓中，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现在明明是大白天，沈南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邵培心里那半点儿对沈南遭遇的愧疚，瞬间如泡影般消失，继而感到的是愤怒和破防。

他抄起放在架子上的印花瓷瓶，红着眼踹开卧室的门，在沈南一声一声的质问中，把瓷瓶猛然砸向卧室的白墙上。

瓷片犹如炸开的烟花，碎片四散，到处飞溅。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邵培咆哮着，吼叫着，绝望着。

“你凭什么怪我！谁叫你自己被刘波找到机会下药，谁让你给他机会让他得手！”

“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自己轻易相信别人，是你自己的保护意识不够！”

“凭什么怪我！为什么怪我！我又有什么错！”

“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来骚扰我？”

“该死该死该死，你该死！”

这时，环绕在屋子里的声音终于停止。

屋里一片安静。

邵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刚才的一切仿佛成了他的错觉。

他膝盖一软，双·腿慢慢跪在地上。

他垂着头，双手掩面，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不一会儿，闷闷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懦夫……”

“南南，对不起……”

-

一个多月过去。

沈南收到两个好消息。

一是他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开学。

二是邵培疯了。

听同一小区的大妈们议论，说邵培每个晚上都在尖叫哭闹，扰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

昨晚，邵培突然发疯，直接从自己房子的阳台上跳下去。

他家在四楼，跳下去后人没死，只是摔断了一条腿。

等人发现他的时候，听见他嘴里不停地在嘟囔“我错了”三个字。

父母也从外地赶了回来。

沈南知道邵培住院后，也来到医院。

来病房之前，他先去买了一束鲜花。

他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病房里邵培的家人不在，只有邵培一个人。

沈南推开门进去，慢步走到病床前。

邵培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灰败，精神萎靡。

沈南把鲜花放在旁边，在陪护椅上坐了下来。

从沈南进病房，到放坐下来，邵培全程都没有反应，双眼无神地顶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南看见他那只打了石膏的腿，问：“疼吗？”

邵培没有反应。

沈南嘴角微微上扬。

“可比起你带给我的痛苦，你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邵培啊，你后悔吗？”

邵培终于有了动作，他眼睫一眨，最后以极慢的速度朝沈南看了过来。

沈南冲他微笑。

“听医生说，你的右腿已经废了，以后都不能用这只腿走路。”

“好遗憾，你一定很难受吧。”

邵培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有了光，脸色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你还活着？”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沈南微笑：“是呀，我还活着，你失望了吗？”

邵培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眼神开始对沈南戒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