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例存在(35)+番外
他自己呢?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一场心动就不顾一切的少年。
他经历过背叛,见识过人心的复杂,也早已学会了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和郁曜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把自己已经千疮百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一点点秩序的生活,再次投入到一场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之中。
纪书寒坐直身体,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CJ酒店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回到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纪书寒没有开灯。
天渐渐黑了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将一点模糊变幻的光影投在天花板上,映出他孤寂冰冷的轮廓。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纪书寒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面容识别解锁。
微信图标上,那个鲜红的消息很刺眼。全来自同一个对话框。
他点开,一条条看下去。
从他离开纪家开始,郁曜的消息就没断过。
【Y:家宴结束了吗?】
【Y:你回壹号公馆了吗?】
【Y: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Y:纪书寒,你别吓我。】
【Y:接电话。】
【Y:求你。】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Y:我在你家门口。你不在家。你到底在哪?】
字字句句,全是那个少年毫不掩饰的焦急、担忧、和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纪书寒握着手机,指尖冰冷,微微颤抖。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闷地发疼。
但下一秒,更深的冰冷和决绝覆了上来。
他不能心软。
现在不断,以后只会更痛。对郁曜是,对他自己,也是。
纪书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他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敲下一行字:
【纪书寒: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发送。
消息变成“已送达”的瞬间,纪书寒没有停顿,手指飞快地操作。
长按郁曜的头像,拉黑,删除联系人。
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没有给自己任何反悔的余地。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向后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屏幕朝下,暗了下去。
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和死寂。
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隔着玻璃,将一点模糊的光晕投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维持着靠在玻璃上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被遗弃在繁华世界的边缘。
郁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做到一半的小组作业文档。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从下中午给纪书寒发消息说要去接机被拒绝开始,他的心里就莫名有些不安。
纪书寒回绝得很干脆,只说有家宴,不用接。
这本身没什么,可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尤其是后来,他算着时间,纪书寒应该到家了,发了消息却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时,那种不安达到了顶点。
纪书寒不是那种会无故失联的人。尤其,他们之间的关系刚刚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进展。
直到纪书寒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郁曜再也坐不住了,他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纪书寒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是“正在通话中”。
这通常意味着,他被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郁曜的四肢百骸。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白得吓人。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拉黑他?
明明昨天还在北城一起吃饭,明明分开时还说“海城见”,明明纪书寒的态度已经软化了,甚至允许他靠近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顾不上了。
他抓起扔在床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郁曜再次尝试拨打纪书寒的电话。
依然是“正在通话中”。
他挂断,点开微信,想再发条消息问问,哪怕得到一个解释也好。
然而,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冰冷的、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是一行小字: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郁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拉黑……删除……
纪书寒是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
如此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郁曜冲进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纪书寒最后发来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