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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见不合(127)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烛火跳得急促。

苏晋那张老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沟壑纵横,活脱脱是座开了裂的泥塑。

江寻攥着面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冷硬的青白。

他没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泼了墨。

“苏相,三年前午门外,三百二十六刀,本官是数着数看你咽气的。”

江寻的声音很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不带半点活人气。

“怎么,地府的饭菜太硬,硌了您的牙,又让您爬回来祸害人间了?”

苏晋扯开嘴角,露出一口焦黄的残牙,笑得像夜枭在哭。

“江大人记性真好。”

他活动着僵硬的颈子,骨节嘎吱作响。

“可惜,阎王爷嫌我这把骨头太苦,又给我吐了出来。”

苏晋那双眼珠子死死盯在江寻身上,带着股黏糊糊的毒。

“倒是江大人,这三年在江南养着,竟也没养出几两肉,还是这副一折就断的病骨头。”

他不仅知道江寻在乌镇,甚至连江寻咳了几回血都一清二楚。

这三年来,这老鬼就躲在暗处,毒蛇一样盯着江寻的一举一动。

“先生……”

沈清在后头抖得像个筛子,腿肚子直转筋。

谁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本该烂在土里的前朝首辅,活生生地站在跟前。

这比扬州城外的乱葬岗还要惊悚。

“去沏茶,要今年的雨前龙井。”

江寻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常。

沈清一个哆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蹿出了屋子。

门关上了。

苏晋踱步到桌边,捻起那张带血的绸子,眼底满是嘲弄。

“江寻,聪明人就该知道,螳臂当车,死相最丑。”

他把血绢揉成一团。

“赵明诚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的主子,你动不了。”

江寻施施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

“泰亲王,圣上的亲叔叔,握着半个大周的盐税,暗里还养着前朝的残兵。”

他呷了一口茶。

“这棵树确实够大,够遮阴。”

苏晋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

他没想到,江寻只凭一块令牌,就能把背后的棋盘看个对穿。

“你很不错。”

苏晋的赞赏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腐朽味。

“主子说了,只要你肯低头,御史台还是你的,江南也能交给你管。”

江寻放下茶杯,面上没半点波澜。

“条件呢?”

“杀了卫青。”

苏晋吐出这四个字,屋里的残烛猛地晃了一下。

“或者,更简单些。”

他笑得愈发阴森。

“你不是已经给他备好了玄木棺材吗?那就让他躺进去。”

“回京的路上,把送行的酒,换成一杯牵机引。”

江寻没应声。

他垂着眼睫,阴影落在苍白的脸上,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苏晋以为他动了心,继续加码。

“卫家军是北境的狼,新帝根基浅,容不下这头畜生。”

“江寻,你这是在帮圣上清君侧。”

“事成之后,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那些肃清朝纲的疯念头,都能成真。”

这番话,字字都往江寻的心窝子里扎。

许久。

江寻抬起头,笑了。

那笑意极淡,像冬日里落在冰面上的残光,没半点热乎气。

“苏相,你可知,我明知那是鸿门宴,为什么还要去?”

苏晋皱了眉。

“因为那桌上的红烧肉,是扬州城的一绝,肥而不腻。”

江寻指尖轻点桌面。

“我馋了。”

苏晋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是最极致的蔑视。

他谈的是江山社稷,江寻讲的是一盘肉。

在他眼里,苏晋那点宏图霸业,还不如一块肥肉值钱。

“你找死!”

苏晋身上的阴鸷之气轰然炸开。

“或许吧。”

江寻站起身,缓步走到苏晋面前。

他比苏晋矮些,此刻却像是在俯视一个死人。

“苏晋,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卫青身上。”

江寻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修罗场。”

“旁人想进来,得拿命来填。”

他凑到苏晋耳边,声音低得像索命的咒。

“忘了告诉你,刚才那杯冷茶里,我给你加了南疆的‘三日醉’。”

“无色无味,却能断你筋脉。”

苏晋的脸色瞬间僵死,他想运功,丹田却空得像个漏风的口袋。

“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给我画大饼的时候。”

江寻直起腰,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苏相,时代变了,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拍了拍掌心。

门外,李虎领着玄甲卫无声无息地涌了进来。

沈清端着茶盘,脸白得跟纸一样,显然是带人去了。

苏晋死死盯着江寻,恨不得咬碎那截细长的脖子。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栽在这个病秧子手里。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江寻摇头,说得坦荡。

“我只是习惯在茶里备点‘佐料’,毕竟这世道,人心比鬼恶。”

他从苏晋怀里摸出一块乌黑的鹰牌。

“折梅山庄的东西,归我了。”

苏晋气得呕出一口黑血。

“江寻!主子不会放过你的!那口棺材,你留给自己吧!”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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