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91)
话说的很难听。
江寻看着他,这人说话声音越大,就越显得心虚。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在卫青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牵起一抹淡笑。
“将军这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
卫青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老子是怕你死了,没法跟陛下交代!”
“哦。”江寻拖长了语调,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原来如此。那就有劳将军把粥放下,我稍后自己会吃。”
“稍后?等这碗粥凉透了,再让福伯拿去热?”卫青不上他的当,“现在,立刻,就吃。”
江寻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卫青,眼神很淡,却看得卫青心里无端发毛。
卫青最讨厌江寻这个样子,自己那点别扭心思,全被他看透了。
两人对峙着,卫青先认了输。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站起身,端起那碗粥。
“要我喂你?”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江寻的眉梢轻轻动了动。
他想起了那个渡药时,强硬又滚烫的吻。
卫青显然也想到了,一层薄红不受控制地从耳根蔓延开,但他依旧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将军若不嫌弃,”江寻开口,声音平淡,“我自然也无妨。”
一句话,反倒把卫青给将住了。
他端着碗,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看着卫青进退两难的样子,江寻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那笑意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他朝卫青伸出手。
卫青一愣。
“给我。”江寻说。
卫青这才反应过来,手脚僵硬地把碗递了过去。
江寻接过碗,用勺子慢慢搅动。
米粥熬得很烂,香气温润。
他垂着眼,一勺一勺,安静地吃着。
姿态优雅,吃得比山珍海味还讲究。
卫青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被热气熏出一点血色,看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那截露在外面的、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
卫青忽然觉得,这满屋子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也没那么难闻了。
一碗粥吃完。
江寻把空碗递还给他。
“多谢。”
卫青接过碗,喉咙有些干,只憋出一个字。
“嗯。”
“将军还不走?”江寻靠回床头,重新拿起书,“是打算在我这卧房里扎营?”
“我……”
卫青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没理由再待下去,可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将军,宫里来人了。”
两人都是一愣。
传旨的内侍官被请了进来,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楚:
“……着御史大夫江寻、镇国将军卫青,三日后,入宫赴宴……”
赴宴?
江寻的眉头微微皱起。
东宫的事刚了,京城暗流汹涌,皇帝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内侍官宣读完,又满脸堆笑地补充:“陛下说了,江大人为国操劳,受了重伤,这次设宴,一是庆贺南地水患平定,二是为二位大人庆功,三嘛……也是想让满朝文武都瞧瞧,咱们大周的文武双璧,是多么的恩爱和睦啊。”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
江寻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俩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要让他们俩演一场恩爱的大戏,来安抚因东宫倒台而惶惶不安的各方势力,同时警告那些还想拿他们二人关系做文章的人。
“臣(臣),遵旨。”
两人异口同声。
送走内侍官,卧房里一片死寂。
“恩爱和睦?”卫青嗤笑出声,打破了沉默,“陛下还真看得起我们。”
江寻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凝重。
他如今的身体,连下床都费劲,怎么去赴宴?
“你那是什么表情?”卫青见他不说话,心里又是一阵烦躁,“怕了?你江寻算计天下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过?”
江寻收回视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将军与其在这说风凉话,不如想想,三日后,我们该以什么样子去见人。”
“穿什么?”卫青一愣,“朝服不就行了?”
“穿朝服去赴家宴?”
江寻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觉得,陛下是想看两位大臣,还是想看一对恩爱夫夫?”
卫青被那个眼神刺得心头火起,却没法反驳。
这场宴席,名为庆功,实为作秀。
他们必须演。
而且要演得天衣无缝。
“那你说怎么办?”卫青语气带着火气。
“明日,让福伯把京城最好的绸缎庄料子和绣娘,都请到府上来。”
江寻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下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总要挑一身像样的衣裳,才好登台唱戏。”
第62章 他腰这么细,一只手就……
第二天,同德居来了不少人。
京城有名的三家绸缎庄——锦绣阁、天衣坊、云裳坊,掌柜的亲自领着顶尖绣娘,把铺子里的好料子都搬了过来。
江寻的卧房外间被临时空了出来。
一匹匹华美的锦缎在眼前展开,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江寻披着厚氅,由福伯扶着,在主位坐下。
他病还没好,一张脸白得厉害。
只有那双桃花眼很亮,目光扫过那些料子,带着一股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