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来了？”秦歌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勉强，带着心虚，他不敢看时序的眼睛。

时序在他对面坐下，心情同样复杂。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时序先开口。

“那块怀表……”

秦歌点点头。

“是我的全家福。”他说，声音很轻，“沈昀……是我爸。”

时序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沈昀的儿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歌苦笑着点头。

“以前叫沈歌。”他说，“后来改了母姓。”

时序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吗？

秦歌，是仇人的儿子。

“时序。”秦歌看着他，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你恨他。”

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恨他。”

时序的动作顿住了。

秦歌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桌面。

“他害死了你的父母和哥哥。”他说，“也毁了原本的家。”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同样……我也恨我自己。”

眼泪落下来，砸在桌上。

“我失手杀了他，作为正确的一方，他该死。”

“可在感情和血缘上……我不该。”

时序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发抖的人。

心里的恨意，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沈昀是这么死的。

他的仇人，死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他没有任何喜悦，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歌。

“你之前是不是骗了我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或者瞒了我什么？”

秦歌停顿片刻，抬起头看向他。

扯出一抹笑。

“这本书，是那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写的。”他说，“我当时经历了那些事情，放下了它，没有心情再写。”

他顿了顿。

“后来我知道了你，知道你叫时序……我想要改写书中时序的结局，但当时我生病了，在医院，亲眼看见了你被拉去抢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当时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看向时序，目光平静。

“所以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他说，“没有任何人操控。”

说完了，反倒放松下来了。

时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们会回去吗？”

他感觉秦歌还是有所隐瞒，多问了一句。

秦歌愣住，他抬起头，看着时序。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是释然的。

“不会。”

时序的心口一松，也许秦歌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他总是会相信他。

两个人话已言尽，时序抿嘴一笑。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

“别谴责自己了。”他的声音温柔，“我有了新生活，你也会有…向前看吧。”

秦歌接过纸巾的瞬间，感觉这些年压在身上的巨石，不见了。

好像轻松了许多。

脑子里莫名想到了陈屿洲——那只“傻狗”的模样。

军区。

晏行野站在训练场上，看着新兵们操练。

但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时序那里。

他拿出手机，看着时序的对话框。

昨天他说今天要见秦歌，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时序的消息弹出来。

“谈完了，一切都好。”

晏行野松了口气。

他打字：“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时序是秒回：“我也想你，早点回来。”

晏行野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旁边的副官看着自家将军那个笑容，默默移开了视线。

傍晚。

时序回到家，团子还没回来。

晏殊发来消息，说玩得太开心，要在那边过夜。

时序笑着回了句“好”。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忽然觉得很满足，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

手机又震了。

晏行野发来一张照片。

是训练场的夕阳，很好看，下面还有一行字。

“带你看夕阳。”

时序笑了。

他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晚霞拍了一张。

“一起看。”

酒店。

陈屿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

秦歌正躺在床上发呆。

“回来了？”他坐起来。

陈屿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秦歌想了想：“还行。”

他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事，只是说和时序约了饭。

陈屿洲看着他，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你看起来……好像轻松了一点。”

秦歌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是吗？”

陈屿洲笑着点头，慢慢走近靠在他的肩上。

秦歌噗嗤一笑，觉得这人真是个粘人精。

“陈屿洲。”

“嗯？”

秦歌沉默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陈屿洲的身体僵住了，他抬头，看着秦歌，随即扯出一抹笑。

“你要去哪儿？”

秦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不忍心。

“就是……假设。”

陈屿洲看着他，嘴一撇，眼眶慢慢红了。

“那我等你。”他说，“一直等。”

他慢慢凑近，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不会是想要效仿我前男友一样离开我吧？”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

“我哪里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