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蹲着谢回，谢知南的儿子，也是三岁。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蚂蚁！”林砚承突然叫起来，声音又脆又亮，“好多蚂蚁！”

谢回凑得更近了一点，差点把脸贴到地上。

“它们在搬家。”他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说，蚂蚁搬家就是要下雨了。”

“下雨？”林砚承抬起头，看看天，“可是今天太阳好大啊。”

“那可能是……可能是……”谢回挠挠头，想不出理由，“可能是它们想搬家！”

林砚承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去帮它们搬吧！”

“怎么帮？”

林砚承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只蚂蚁，那只蚂蚁被戳得翻了个身，几条小腿乱蹬。

谢回急了：“你把它戳死了！”

“没有没有！”林砚承赶紧把蚂蚁翻回来，“它还活着！你看，它又爬了！”

两个小家伙又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继续看蚂蚁搬家，林砚池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林斯年的头歪着，靠在藤椅背上，眼睛闭着，手里的书滑到膝盖上，差点掉下去，他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安静的脸照得柔和极了。

林砚池轻轻伸手，把那本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然后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五年了，刚回家的那段时间，他几乎不睡。一闭眼就是噩梦，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后来慢慢好一点，能睡几个小时了，但总是不安稳，翻来覆去的。

再后来，他开始能一觉睡到天亮，到现在，他能在阳光下，在院子里，在书看到一半的时候，安心地睡着。

林砚池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温热的，软软的，林斯年在睡梦里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回握住他。

林砚池笑了。

那边，两个小家伙还在看蚂蚁。

“它们好厉害啊。”谢回感叹，“搬那么大的东西。”

“我爸爸说，蚂蚁可以搬比自己重好多好多倍的东西。”林砚承一脸骄傲，“我爸爸什么都知道。”

谢回看看他：“你哪个爸爸？”

林砚承眨眨眼睛，有点困惑：“两个爸爸都知道啊。”

谢回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我爸爸也什么都知道。”他说，“他还会开车，开得可快了。”

“我大爸爸也会开车！”林砚承说，“他开的车可大可大了！”

“我爸爸还会做饭！”

“我小爸爸也会做饭！他做的饭可好吃了！”

两个小家伙开始攀比，谁也不服谁：“我爸爸会飞！”

林砚承愣住了：“飞？”

谢回点头，一脸认真：“我爸爸说，飞机就是飞的。他坐过飞机。”

林砚承想了想。

“我大爸爸也坐过飞机。”他说，“他还带我去看过飞机。”

谢回羡慕了：“真的吗？飞机长什么样？”

“可大了！”林砚承张开手臂比划，“有这么大的翅膀！还会发出轰轰轰的声音！”

谢回的眼睛亮了：“我也想去看。”

“那下次让我大爸爸带你去！”林砚承大方地说，“我大爸爸可好了。”

两个小家伙达成共识，继续低头看蚂蚁。

林砚池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他转头看了看林斯年，还在睡。

阳光慢慢移动，照到了他的眼睛，林砚池伸手，替他挡住那片光，林斯年在睡梦里动了动，眉头舒展开来。

远处，谢知南的声音传来：“谢回！回家吃饭了！”

谢回抬起头，冲着声音的方向喊：“来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林砚承说：“我要回家了。明天再来玩。”

林砚承点点头：“好。明天我还在这儿等你。”

谢回跑走了，林砚承蹲回去，继续一个人看蚂蚁。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跑到林砚池旁边：“大爸爸。”

林砚池低头看他：“嗯？”

林砚承指着林斯年：“小爸爸睡着了？”

林砚池点头：“嗯。”

林砚承凑近看了看，压低声音：“他睡得好香啊。”

林砚池笑了：“是啊。”

林砚承想了想，跑到屋里，抱出一条小毯子，他踮着脚，努力把毯子盖在林斯年身上，毯子太大，他个子太小，盖了半天才盖好一角。

林砚池伸手帮他，把毯子拉好。

林砚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林砚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点，别把小爸爸吵醒了。”

林砚池笑着点头。

林砚承又跑回去看蚂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树影，花香，还有两个静静陪着的人。

林斯年睡得很安稳，林砚池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