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沈寂紧绷的脸，扯了扯嘴角。

“你看，我根本不会照顾自己，也最讨厌别人说为我好，替我做主，那种感觉糟糕透了。”

沈寂一直沉默的听着，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骨节都发出轻微的响声。

直到林无忌说完，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带着斩钉截铁的冷意。

“他们不是为你好。”

林无忌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引起一阵轻微的咳嗽，眼睛却微微弯起。

“真稀奇，能从你嘴里听到这话。”

沈寂看着他笑，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一瞬，但眉头立刻又锁紧，话题强硬。

“但直播，必须改。”

“不能再这样。”

“我不喜欢必须这两个字。”

林无忌感觉手被攥得更紧，他缓了口气，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也别说管，换一个词。”

沈寂沉默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才略显生涩地吐出两个字。

“商量。”

林无忌这才勉强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

“白天播，隔日一次。”

沈寂立刻抛出他的方案。

“哇。”

林无忌即使虚弱，也忍不住瞪大眼。

“你这叫商量？白天哪有人？”

“你有钱。”

沈寂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手背的针头上，语气里是不解和怒意。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自己？”

林无忌一下子哑口无言。

好像的确是很有钱了。

他回想起之前盘点的那一大堆东西。

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什么东西他没有的，他都要买。

他从小亏待自己，亏待得太厉害了，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份花。

能省就省。

还是在他最饿的少年时代，周围附近的人都很穷，根本没什么吃的。

他就去偷人家的，被打了也不敢生病去看医生，根本没钱，只能忍着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在那段时间，他也没遇到什么心善的人。

长大后，刚开始赚钱那会儿，他很抠，很抠，因为他没什么钱。

到后面直播了，身体反而不太好了。

他想着不能这么亏待自己，于是报复性的买很多很多东西，那些他想也不敢想的，他都买了。

榴莲一天五个的买，直到把自己吃吐，吃到作呕，才罢休。

吐完后，他才满足，原来之前最想吃的东西，到了嘴边，也不过如此嘛。

他第一次直播，没赚很多钱，基本上就是坑蒙拐骗。

等到了后面，稍微捡起了一点良知，开始正经地换了一种方式。

出卖色相，坑蒙拐骗。

可即便他赚得再多，他也能一下子花完，平均一天就能花掉一两万。

那些高级的，昂贵的设备，以及舍不得的吃的、用的、穿的，全都给自己安排上。

这种情况，直到碰到了沈寂，才稍微有所好转。

因为他发现对方给得有点多，好像有点花不完了。

所以直到碰到了他，林无忌才没有再去焦虑，下一次该怎么赚钱。

也正是少了这份焦虑，他才终于从那种赚了花、花了再拼命赚，的恶性循环里稍微清醒过来。

可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是去找律师咨询，该如何傍上这一条大腿？

......

此刻，沈寂那句话问出来，林无忌就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寂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幽深难测，才带着点认命妥协了。

“那就先试试。”

直到林无忌答应下来，沈寂才没再说什么，松开了紧握的手，转而拿起手机，走到病房窗边，压低了声音开始通话。

林无忌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耳边是他条理清晰的与平台负责人沟通，调整推荐时段，修改合约细节。

甚至具体到某个时段的流量扶持，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安排完直播相关，沈寂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又立刻接入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他重新坐回病床边的椅子，戴上耳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流利的外语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林无忌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嫉妒。

人跟人的身体构造大概真的不同，命也是不同。

他们同住这些日子，他太清楚沈寂的作息了。

睡眠时间短得可怜，常常自己凌晨下播去睡时，沈寂卧室灯还亮着。

等自己日上三竿醒来，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现在，自己躺在这里，罪魁祸首就是不规律的作息，可沈寂这个作息更不规律的人，却还能在熬了一夜，眼带血丝的情况下。

精神高度集中地处理工作，顺手还能把他的烂摊子也收拾得滴水不漏。

林无忌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叱咤风云的总裁，而自己只是个有点小钱就想着躺平的咸鱼吧。

接下来的几天，沈寂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行程，几乎将病房当成了临时办公室。

林无忌被勒令静养，除了吃睡，就是无聊地刷手机。

自然看到了直播晕倒事件引发的小范围热议，各种截图，录屏传得沸沸扬扬，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他倒地后，镜头慌乱中拍到的画面。

书房门被猛的推开，一道高大身影急促闯入，半张侧脸在镜头前一晃而过，随即直播中断。

速度之快，行动果决，引发无数猜测。

清风更是第一时间发来了连环追问。

“无忌哥，你怎么样了？看到你晕倒我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