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视线绕过沈寂，直直看向林无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忌哥，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你总是回得很慢，或者不回，打电话也是别人接，说让你静养，不让我联系，是不是......是不是他不让你联系我？”

他到底年轻，藏不住话，也绕不过弯，直接把最深的怀疑和盘托出，矛头再次指向沈寂。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无忌咀嚼苹果的动作停下了，他看向清风，眼神有点复杂，正想着怎么解释。

沈寂却先开了口。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看清风，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指尖水渍，才抬起眼，落在清风脸上，语气疑惑。

“不让他联系你？”

沈寂微微偏了偏头，像是不解。

“你们昨天不还在微信上聊天吗？他给你转账，还让你回去路上买点好吃的。”

他语气复述着备注内容，似是有些可笑。

“如果我真不让他联系你，你以为，那条转账能发得出去？你还能站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

清风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林无忌。

林无忌在他惊愕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算是默认。

沈寂继续语气平淡的轻轻落下，寒意刺骨。

“他住院静养，精力不济，回消息慢些，不是理所当然么？至于电话......”

沈寂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无忌放在枕边的手机。

“他昏睡的时候，我替他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来电，避免打扰他休息，有什么问题？”

他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清风，声音压低了些。

“还是说，你觉得，你每次发来的消息，打来的电话，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在休息还是在治疗，都必须立刻，优先得到回应？否则，就是有人在控制他、隔离他？”

这话太尖锐了。

直接把清风置于一个不懂事，过度索取关注的位置。

清风嘴唇翕动，急忙解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寂追问，压迫感十足。

“你觉得，在他需要安静恢复的时候，一个自称朋友的人，不断用消息和电话试探，甚至不经同意找到医院病房来，是关心的正确方式？”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年轻人的不懂事。

“真正的关心，是尊重他的意愿和状态，他明确说了不用来，转账让你回去，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沈寂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无忌脸上，这次带上了温和的无奈。

“可他心软，觉得让你白跑一趟过意不去，结果呢？你找到这里，看到他在好好休息，有人照顾，第一反应不是放心，而是质问？质问为什么他没有及时回应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已经摇摇欲坠的清风，给出了最后一击，语气算得上恳切。

“清风，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朋友，当尊重的人，是不是应该稍微体谅一下，病人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应付额外的情绪？”

轰——！

清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沈寂的话割开他自以为是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夹杂着不甘的私心。

他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地评判我？

可张开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苍白无力。

对方没有恶语相向，甚至每一句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为他着想。

可正是这种合情合理，彻底把他推向了对立面。

他看向林无忌，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狼狈的向他求助。

刺向他人的刀，又被戳向了自己。

林无忌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块，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压垮了清风。

他明白了。

不是沈寂不让联系。

是林无忌自己的选择。

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外人插不进的边界。

而他所做出来的所有事，在对方看来，或许真的就只是不懂事的打扰。

清风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之前所有的不甘，愤怒，此刻全都化为了难堪。

沈寂不再看他，他重新拿起水果刀，又从果篮里挑了个梨，垂眸，削皮，连贯的果皮簌簌落下。

“点心我会按他的情况安排着给。”

沈寂头也不抬。

“花也会处理好，谢谢你的心意，没什么别的事的话，让他休息吧。”

主人家下了逐客令。

清风最后看了一眼林无忌。

林无忌抬起眼，对他勉强笑了笑。

“路上小心。”

林无忌轻声说。

清风喉咙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狼狈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病房，仓皇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沈寂将削好的梨切成小块，放入干净的碟子，推到林无忌面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林无忌抬眼看看沈寂平静无波的侧脸，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

“......沈寂，你有时候，真的挺狗的。”

沈寂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他。

片刻后，他拿起一块梨，自然地递到林无忌唇边，眼底那点愉悦的微光再次浮现，声音低沉。

“嗯。”

林无忌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刚才那几句来回，让他看清了点以前没留意的。

清风的一些举动，不管不顾找上门，好像确实......超过了普通粉丝或者弟弟该有的份量。

他以前只当对方年纪小，热情些，现在被沈寂这么不咸不淡地挑到明面上，才觉出里面不对劲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