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小孩用力拉开，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蹲下去，平视着叶寻安的眼睛，语气严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仔细说。”

叶寻安被他攥着胳膊，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记得了。”

顾承野又继续追问，语气急切。

“你再仔细想想，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你听见他们吵什么了？”

但叶寻安始终摇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拒不肯再说，顾承野也不确定这是小孩随口而谈的，还是说他们真的吵过架。

不过即便是吵架的话，也说明不了什么吧？兄弟朋友之间，吵个架太正常了。

可顾承野心中七上八下的，当年事情的真相，他到底也并不了解的那么清楚。

只知道那天晚上，一大群人冲到叶峰家里面把人杀了，有人要买叶峰的命，但是具体买主是谁，跟叶峰到底有什么仇，他的确是始终没能弄清楚。

他越想越乱，呼吸都重了，脑子里各种可怕的念头互相撕扯。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攥着叶寻安胳膊的手，指头已经深深掐进了小孩的皮肉里，都快拧出印子。

小孩也没有吭声，只是皱着眉头，在忍痛。

顾承野被烫到一样连忙松开了手，看着伤口，心里揪了一下。

他拉过叶寻安的胳膊，放轻了力道给他揉，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歉疚。

“…好了，不想了，但是，如果以后你再想起什么，不管是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听见没？”

叶寻安闷不做声地点了点头，过了会儿，他又抬起头，看着顾承野，很慢地说。

“你不要走，我想起来了，会告诉你的。”

顾承野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心里堵得厉害，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给小孩揉胳膊。

第二天，顾承野起了个大早，去了趟集市，晌午才回来。

他肩膀上扛着，手里提着，弄回来一大堆东西。

两袋米，一袋面，一桶油，还有成包的盐，干货和咸菜，把这些东西吭哧吭哧搬进厢房，码放整齐，又仔细检查了门窗。

忙活完，他把叶寻安叫到厢房门口，指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交代。

“这袋米，省着点吃，够吃两个月的，面在这，一个月的量，油盐酱醋，我都多买了些，放在这个柜子里，咸菜能放久，没菜的时候就着吃。”

他顿了顿，看着小孩。

“你记着点，毕竟是你做饭，这些东西的话，你心里得有个数，知道怎么用，能用多久。”

叶寻安站在那儿，皱着眉头，低着气压看着他，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说，你不走吗？”

他抬起眼，目光紧盯着他。

“那为什么要准备这些东西？”

顾承野咧开嘴笑了笑。

“瞧你说的，就算不走，东西买多了存着还不成？有备无患。”

叶寻安还是皱着眉头，眼神追着他。

顾承野简直要被这孩子过分的敏锐给逗笑了，他蹲下身，解释道。

“真没那回事，别瞎想，说了不走，就是不走，我骗你干啥？”

叶寻安又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终于垂下眼皮，点了下头，算是勉强信了。

顾承野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想揉揉他的头，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转身出了厢房，有些事，还是不跟小孩说的为好。

第101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14

之后几天，日子表面上和往常一样过，顾承野照常出去找活干，叶寻安照常上学、做饭。

但两人之间的话，明显少了，饭桌上只有碗筷的声响，顾承野时不时就会走神，眼睛望着门外不知什么地方，筷子举在半空半天不动。

这种沉默持续了好几天，直到那个晚上，叶寻安回来。

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齐，灶台是冷的。

顾承野不见了。

他在屋里屋外找了三遍，最后在灶台上看见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拿起来，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出去办点事，过几天回，东西都放好了。

叶寻安捏着那张纸，在灶台边站了很久，纸条很轻，边缘被他捏得发皱，硌着指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很短的笑，干得发涩。

看吧，他就知道，最后还是会这样。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好的，会好好活着。会养他，答应过不去，说好等他长大了自己去复仇。

结果呢？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现在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自己倒是走得痛快。

妈妈说的果然对，男人都不可靠，尤其是油嘴滑舌的那些，嘴上是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套。

叶寻安知道顾承野是去做什么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最好就是在这里好好待着，照顾好自己，让对方能义无反顾地去做该做的事，这大概才是顾承野想看到的。

可他捏着掌心里这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怎么都没法释怀，他做不到当这一切没发生过，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照常去上学。

说起来，日子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自己睡觉，做饭，晚上不用再教那个压根不想学的大人。

可偏偏，什么都变了。

晚上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两个人的饭菜，摆在桌上，静静的等着，等到热气散尽，凉透，另一副碗筷始终空着。

他想，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又这么慢。

他看着桌上渐渐冷透的饭菜，一点想吃的念头都没有，明明从前饿得像鬼，如今肚子里空荡荡的，却提不起半点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