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没钱没房没车，娶媳妇想都不敢想，如今虽说带了个拖油瓶，可模样不算差，手里也攒了些钱。

之前帮人看场子的时候，还有好几个街坊大姨，主动想给他说亲事，只不过都被他含糊其辞地推了。

叶寻安放下碗筷，声音闷闷的。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要娶媳妇？”

顾承野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话茬往下说，随口找了个由头。

“这不快到年纪了吗？跟着政策走，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今年都26了，在镇上，这个年纪没结婚的男人，早已被人说闲话。

这些年看场子，加上叶寻安能解决自己的学费后，也攒了些钱，倒也有了点底气，哪怕带着个孩子，总能试试。

他甚至不介意对方带娃，好歹他有好几年带娃的经历，做饭、送上学，样样都熟，还能帮着搭把手。

叶寻安抬眼，又追着问了一句。

“你真的要娶媳妇？”

顾承野喝了口粥，避开他的眼神，含糊地应了声。

这年头，未必有姑娘愿意嫁他这样的，还是个带着半大孩子的，可总归要努力一把，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那听上去也太惨了。

叶寻安没再说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粥，粥都凉了也没尝出味道。

直到顾承野收拾碗筷，起身要去洗碗，他才伸手拦下，指尖攥着顾承野的袖口。

“她要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顾承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伸手掰开他的手，绕开他往厨房走。

“当然了，将来她就是你长辈，你还得叫人呢，我跟你爸是拜把子的好友，他是我大哥，你该叫我叔，自然得叫她婶婶。”

叶寻安站在厨房门口，头一次没上赶着抢洗碗的活，就那么沉默地看着顾承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水流哗哗地响，衬得屋里格外安静，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焦虑。

顾承野洗完碗，擦了擦手回头，瞧见他杵在厨房门口，半大的个子把门口的光全挡了个严实。

小时候这孩子蔫蔫的模样还招人疼，现如今长成这么个大高个，往那一站，倒还真有些占地方了。

他心里头莫名就生出一阵感慨，没想到一转眼，小孩就长这么大了。

当初说好养五年，等孩子大了再做打算，没想到一晃眼，竟整整八年，记忆里的小不点，才到他大腿根，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连话都不敢多说。

如今......

叶寻安像是想通了什么，慢吞吞地走上前，迟疑着开口。

“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想着找婶婶吗？”

顾承野没跟上他跳脱的思路，愣了一瞬问。

“什么？”

叶寻安顿了顿，脸颊泛红，像是难以启齿，嘴唇动了好几下，半晌才憋出后半句。

“是因为我尿床，你嫌我麻烦，才想着找婶婶的吗？”

顾承野觉得有些好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到了年龄都要找媳妇的，你将来长大了也要找，难不成还打一辈子光棍？”

叶寻安却揪着这事不放，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执拗。

“那为什么是今天才跟我说？你以前从没提过，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顾承野哑然，他从没发现，这小孩竟突然变得这么敏感，以前可不是这样揪着点事不放的性子。

他推了推小孩的肩，绕开他走出厨房，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上工，随口敷衍道。

“小孩长大了都得经历这一步，分房睡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上学去问问你周围的伙伴，是不是都不跟父母一起睡了，都是自己睡一个屋。”

顾承野此刻只想逃，跟半大的孩子说这些男女，生理方面的话题，总让他觉得莫名的羞耻，脸上发烫。

可偏偏身为长辈，他又不得不为小孩这没办法解决的生理问题发愁，还得凭着自己过来人的身份，认真开导他。

他也说不清这羞耻感从哪来，只觉得今早的那一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冲击实在太大，让他有些不敢直面叶寻安。

他只想把人支开，让他自己先琢磨琢磨，等自己平复好心情了，再来认真跟他说清楚这事。

叶寻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上学的时间快到了，这个点出门正好能慢悠悠走到学校，不用赶。

再晚一点就得跑着去了，可他还是没回过神，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顾承野的话。

顾承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他想问的话，再也没人能回答。

最后，他只能默默拿起背包，走出家门。

一回头，看见洗干净的床单，被顾承野用竹竿晾在院子里，在刚出来的太阳底下晒得晃晃悠悠，他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昨日的梦境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带来的感觉，确是让他有些无措。

在学校里，大家都把他当学霸，不管是课内还是课外的问题，都来问他，只有他帮别人的份，自己的问题却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解答。

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他更是一知半解，仅有的一点消息，还是从老师的课上得来的，可那些内容太过笼统，剩下的，就只有同学们谈及这知识点时，那悉悉索索的嬉笑声和异样的眼神。

他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每天的日子被上学、读书、赚钱填得满满当当，放学回家要做饭、洗衣服，晚上还要复习功课，根本没多余的时间用来交朋友、聊天。

就连课后的十分钟，都被他用来代写作业赚零花钱了，所以此刻，他竟连一个能私下问一句的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