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这样，他也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重新裹紧被子，脑袋埋在被角里，依旧闭着眼，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承野：“......”

他知道小孩学习累，总犯困，却从没见过困到这种地步的，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顾承野咬了咬牙，起身收拾上工的东西，懒得再跟他磨，总归有的是时间治他这毛病。

这小子向来这样，愿意听的话就乖乖照做，不愿意听的，说再多都是屁话，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就甩不掉，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承野洗漱好，拎着东西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叶寻安还躺在地上，半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慌，按照以往，小孩就算装睡，也会在他洗漱前起来熬好粥，俩人吃完早饭，他送小孩上学，再去上工，从来不会这样赖着不动。

顾承野折回房间，蹲下身伸手去摸叶寻安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回事？起来了。”

叶寻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尾泛红，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含糊道：“早上了吗？”

顾承野又气又笑，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这娃昨天晚上干啥去了？熬到这么晚？”

叶寻安咽了咽口水，偏过头不敢看他，眼神里满是心虚，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顾承野难得耐着性子，放软了语气，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该不会是没人陪，睡不着吧？”

叶寻安低着头，眼皮耷拉着，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顾承野的心软了半截。

“没事，刚开始分房都这样，过几天就习惯了。”

叶寻安沉默了一瞬，忽然仰起头，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期盼：“那能一起睡吗？”

顾承野避开他的眼睛，忍痛拒绝了。

即便他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翻来覆去，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小孩总要长大，总要学会一个人。

叶寻安的脑袋垂了下去，指尖抠着被子的边角，周身的气息都蔫了下来，再没说一句话。

顾承野转身就走，他还是没有办法拒绝对方这种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再不走就要答应对方了。

...

果不其然，白天在学校，叶寻安昏昏欲睡，上课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抵着课桌，下一秒就要栽倒在桌子上。

好在老师知道他成绩好，向来不用操心，也不怎么往他这边看，由着他撑着。

只有借他书的那个同学，频频回头盯着他，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生怕被老师发现。

课间休息，同学一溜烟跑到他桌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你不会一整个晚上都在看那本书吧？怎么样，是不是特好看？”

叶寻安趴在桌子上，正要睡着，被这声音吵醒，声音沙哑。

“你从哪弄的这些书？里面的内容怎么都离经叛道的？”

同学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了声，又立刻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侧着脑袋悄咪咪地问：“你该不会从来没看过这些吧？”

叶寻安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这和我们课本上学的知识完全相悖，本就不是什么好书，不看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对着他抱了抱拳，一脸佩服。

“失敬失敬，学霸就是学霸，把书还我吧，我怕带坏了你这好学生。”

叶寻安也不废话，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本书，塞到他手里，同学立刻把书塞进衣服里，贴在腰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书。

小说倒也罢了，被没收就被没收了，这书要是被老师看到，那不直接颜面尽失？

他也是看学霸从没看过这些的份上，才特意拿给他瞧瞧，可没真打算让自己丢脸。

叶寻安重新趴回桌子上。

“拿回去就拿回去吧，反正我已经看了一半了，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没什么营养，实在没什么兴趣。”

同学本以为他是装的，听他这语气，刚要走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戳了戳他的后背，满是好奇。

“那你到底想了解些什么？说不定我知道，你直接问我就行。”

叶寻安抿了抿唇，抬眼扫了一圈教室，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有没有关于男孩子的书？要那种科学的，有注解的。”

同学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毕竟刚才已经闹了一次乌龙，学霸连这些都不知道，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子吧？

迟疑着问：“能具体说说吗？”

叶寻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地问。

“两个男孩子，为什么成年之后就不能一起睡觉了？是有什么忌讳，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封建迷信？”

同学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感觉再聊下去，自己的眼睛都要撑出双眼皮了，跟学霸交流，果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或许这代价就是眼睛进沙子。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随即对着叶寻安竖起大拇指，一脸仗义地拍了拍胸脯，指了指他说。

“你放心，你要的书我绝对给你搞过来。”

叶寻安没等太久，放学的时候，就收到了同学递来的书，是一本崭新的，连塑封都没拆的小薄书，只有掌心大小，封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着有些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