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安，我跟你说清楚，我只是去孙家吃顿饭，假扮一下女婿，哄孙阿姨开心。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跟孙文心结婚，这话作数。”

他说得郑重，是斟酌了一整天才说出口的，生怕叶寻安不信。

良久，叶寻安才缓缓抬起头，指尖轻轻停在书页上。

屋里只有灶火噼啪的轻响，他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是这天晚上的第一句话。

“你因为她心软，答应见面，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心软，答应和她结婚。”

“你承诺我的东西，最后都会被你忘在脑后。”

顾承野怔住，彻底愣在原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从没想过叶寻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过，自己一时的心软，会让他生出这样的念头。

心里又慌又乱，想反驳，想解释，可张着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叶寻安看着他怔愣沉默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更重，显然是气到了极致，不想再听半句。

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筷，转身就往厨房走，哗哗的水声响起，硬生生隔绝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从那天起，两人就没再讨论过这话，没有争吵，质问，只有沉默，挥之不去的阴云，闷得人喘不过气。

只不过虽然沉默居多，叶寻安还是会像往常一样陪他看电视，花生也还是会照常给他剥，只是身边多了个一言不发的观众，瞧上去脸色很差。

顾承野有心找话跟他说，得到的却往往只是一声轻浅的嗯，或是干脆没有回应。

他有些拿不准叶寻安的态度，按理说，他身为长辈，结不结婚本不必事事跟孩子报备。

可叶寻安这副反感的模样，倒让他彻底没了办法。

他明明答应过不会和孙文心结婚，也定然能做到，可这孩子，偏偏就是不信。

他心里还生出些怪异的念头，叶寻安不希望他结婚，无关对方是不是孙文心，仿佛打心底里抗拒他成家。

他甚至无端猜想，若是在领养叶寻安之前，他就已经成了家，会不会有个母亲般的人陪在孩子身边，能教他正确的情爱观念。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以他当年的境况，根本不可能有女子愿意留下，也只有他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才能把叶寻安一路拉扯长大。

转眼到了周末，正是顾承野和孙文心约好上门的日子。

他起床后刻意收拾了一番，走到桌边，对着依旧低头看书的叶寻安，犹豫再三后，轻声打招呼。

“我出门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叶寻安连头都没抬，指尖捏着书页，安安静静的，像没听见一般，冷淡的没有半分回应。

顾承野见此有些无可奈何，只能攥了攥手，推门走了出去。

小孩看那一页书都看了得有十来分钟了，都没翻过页，很显然是在走神。

可顾承野也实在拿进入青春叛逆期的小孩没法，说了他又不信，又很犟，他也没其他办法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叶寻安终于动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死死攥住手里的书，指节泛白，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

厚厚的书页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角卷曲变形，几乎要被指腹戳破。

往常他看这一类的歪书，顾承野都会找理由干扰他去看，要么叫他干活，要么就直接抽走让他看电视。

可这一会，偏偏顾承野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

他咬着牙，胸口微微起伏，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不断发抖的手，泄露出所有的情绪。

另一边，顾承野按着地址走到孙家门口，本想着买些水果点心带过去，刚要转身，就被迎出来的孙文心拦住了。

“不用破费，东西我都备好了。”

孙文心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本来就只是走个过场，难不成，顾大哥还真想跟我过日子？”

顾承野自然听得出是玩笑，也看得出她今日状态好了不少，便没再多说，连忙收回心思，跟着她进了门。

屋里陈设简单，炕边靠着一位老人，面色蜡黄，头发白了大半，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正是孙文心的母亲。

看见顾承野，老人勉强撑着坐起来，脸上挤出温和的笑，拉着他的手不住地夸。

“好小子，长得周正，一看就是老实人。”

顾承野在长辈面前向来乖巧，半点看不出平日里那几分流气，单论长相，他本就比旁人出色几分。

老人眼神里满是满意，又絮絮叨叨地问他家里情况，几口人，做什么营生。

顾承野强打精神陪着说话，刚应付两句，院门突然被推开，一道身影蹦跶的冲了进来。

“姐，我回来了！”

孙锦背着书包跑进来，一抬头看见顾承野，眼睛瞪得溜圆，几步冲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不敢置信。

“你怎么在我家？叶寻安呢？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孙文心快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着打圆场。

“别瞎嚷嚷，我去炒菜，饭都好了。”

她似乎怕老人多问细节，说着便扶着老人进了里屋，边走还边给顾承野递眼色，让他安心坐下，不必跟进来。

客厅里只剩下顾承野和孙锦两个人。

孙锦揉着脑袋，已然听清了前后经过，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盯着顾承野。

“你真来当我姐夫啊？我姐那暴脾气，天天揍我，你受得了？你可别想不开。”

顾承野揉了揉鼻子，敷衍道。

“你姐人挺好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