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安没多问，径直走上前，拉过旁边的凳子在他身旁坐下，抬着眼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是我今天带同学回来，让你不自在了吗？要是你不喜欢，下次我不带他回来了。”

顾承野立刻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事。”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平和。

“那孩子挺好的，叔看着也喜欢。你们合得来，就好好做朋友，叔不会干涉你这些。”

叶寻安垂了垂眼，沉默了几秒，却还是轻轻开口：

“你平时轻松的时候，会随口哼两句歌，今天一直没出声，有点怪。”

他语气很轻。

“是不是他来了，让你不自在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顾承野一下子愣住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原来他放松自在时，会下意识地哼歌吗？

“…是吗？”他低声回了一句，心头莫名一软。

叶寻安轻轻点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又低声补了一句。

“孙锦家里闹得厉害，他心里不好受，我带他回来散散心，忘记提前跟你说一声了。”

顾承野摇了摇手，道：“没什么大问题，孙锦家里的事才是大事，我只是家里头一次来客人，有点不知道怎么招呼罢了。”

“啊——”

顾承野轻呼一声，像是才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脑门。

“我忘记把零食、糖饼拿出来给你同学吃了，连杯茶都没倒。”

“最近真是越活越糊涂。”

他家太久没来过人，这些待客的东西一向不备，只有给叶寻安留着的一点零食。

茶更是没有，他们俩本就不爱喝那些。

顾承野心里默默盘算着，是该买点茶回来了。

不管孙锦以后常不常来，总得像样点，不能让人觉得叶寻安在家受委屈，被同学看轻了。

又一想，现在家家户户都用上煤气了，火力稳，炒菜也香。

一直都是叶寻安做饭，他从前没上心，今天见了孙锦的穿着打扮，才隐隐觉出点差距来。

他不是比不起，就是不想委屈了自己护着的孩子。

衣服也该添两件了。

叶寻安总是那几件，看着就让人心疼。

顾承野越想越多，嘴里絮絮叨叨念着，怕转头就忘，还摸出纸笔，一笔一画往上面记。

叶寻安在一旁看着，有些哭笑不得。

“叔，我衣服够穿，你的衣服我也能套，不用特意买。”

顾承野头也不抬，直接摇头。

“那哪够？我的都小了，给你买新的，你穿不下了再给我。”

叶寻安劝不动，只好换个话题。

“煤气虽然火稳一些，但才出不久，质量不太稳，也出过事，柴火慢是慢，但是香。我们可以先买个电饭锅，煮饭快，也省事。”

顾承野觉得有理，把煤气划掉，改成电饭锅。可一下子忘记了电饭锅怎么写。

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犹豫了一下，把笔递给叶寻安。

“你帮我写，写清楚点。”

叶寻安伸手接过笔，一边认真写，一边细细叮嘱。

“电饭锅别买贵了，被人坑，去批发市场挑，划算。”

“茶叶就不用了，孙锦是我同学，他不喝茶，零食我自己会给他，不用特意准备。”

顾承野却揪着这点不放，一本正经。

“那不一样，万一以后再来别的客人呢？万一，万一你以后带对象回来，家里连点茶点都没有，像什么话。”

叶寻安写字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顾承野，眼神安静，语气有些沉。

“叔，我们不是说好了，等考完大学再说这些吗？”

顾承野这时候才发现，两人挨得极近。

他坐在床边，叶寻安坐在小凳上，就着一张小桌写字，他一凑过去，肩膀几乎贴着肩膀，气息都混在一处。

直到这一刻，顾承野才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叶寻安安安静静看着他时，太认真的劲儿，仿佛他今天敢松口，敢不算数，敢真把他往别人那边推。

眼前这个人，就会……

顾承野喉咙莫名一紧，他错开一点视线，含糊应了一声。

“…知道了，听你的。”

话是这么说，顾承野却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反正先把高考熬过去，别的都等考完大学再说。”

叶寻安抬眼望着他，安静地问了一句：“那叔你呢？”

顾承野一时没回过神：“什么我？”

“你和孙文心的事。”

顾承野一下子沉默了。

叶寻安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件事，孙锦在学校状态很差，问我能不能来家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家闹成这样。”

顾承野一听这事就烦，只想含糊带过，不想多聊，刚要开口转移话题，就听见叶寻安又轻轻说了一句。

“我没想到孙文心，是因为想嫁给你，才跟孙奶奶闹成那样的，还离家出走。”

顾承野眼睛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些什么。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叶寻安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声音平静：“孙锦，在车上说的。”

顾承野又气又无语，咬牙道：“那是他随口开玩笑，你也信？”

他越想越憋火，终究没忍住，把在车上一直压着的脏话骂了出来。

“孙文心她妈就是脑子不清醒！她女儿不过是离开这个地方，她倒好，到处在背后造自己女儿的谣，说得那么可怜兮兮的，她到底想干什么？蠢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