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位任课老师也跟着搭话，说已经准备托人去网上，淘一淘县里内部的机密模拟卷，到时候复印出来给他，也给其他同学一起发，让他别多想，别紧张，拿回去好好做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叶寻安再也推拒不掉，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沉默着收下了这份好意。

顾承野来学校接叶寻安放学，每次班主任都会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把他拉到一边僻静处，神色绷得紧紧的。

眼看着离高考就剩最后一周，连老师自己都紧张得坐立难安，一张嘴便是反复叮嘱了无数遍的话，絮絮叨叨，字字恳切。

让他回家千万别给孩子半分压力，叶寻安想学便学，想歇便歇，心态一定要放平，千万不能绷得太紧。

又再三嘱咐，这段时间别的都不重要，一定要把人照顾妥当，夜里别学得太晚，饭菜多花点心思，多买些有营养的东西补身体，鸡蛋牛奶顿顿不能少。

这些话老师已经跟他说过一遍又一遍，明明都记在了心里，可被老师这副紧张到近乎焦灼的模样带着，顾承野心口那根弦也跟着越绷越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叶寻安是他们这所学校、这个村子，第一个有可能考上京大的人。

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这样的苗子，偏偏就出在叶寻安身上。

孩子成绩好，稳，心细，做题几乎不出错，只要正常发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正因为这样，所有老师的希望，全都压在了叶寻安一个人身上。

期待太重，目光太沉，连顾承野这个做长辈的，都跟着紧张得不行。

回了家，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转头就看向叶寻安，语气都放轻了。

“想吃点什么？要不我来做吧，你别累着了。”

话刚说完，他就瞥见叶寻安手里提着两兜东西，五花肉肥嫩，还带着新鲜的白菜，两只手都抓不下。

顾承野愣了愣，有些讶异。

“这又是哪儿来的？”

“村干部送的，推不掉。”

叶寻安看上去也有些无奈。

顾承野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把这份人情先记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还，他上前接过菜，往厨房走，一边摆手一边赶人。

“我来弄，你去歇会儿，别忙活了。”

可叶寻安就站在原地没动，安安静静地开口。

“还是我来吧，你好久没下厨了，手生。”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

“你不想吃我做的白菜五花肉了？”

顾承野喉结动了动，一下子就被说动了，只能妥协。

“那我帮你洗好切好，你只管炒。”

叶寻安这才点了点头。

顾承野低着头洗菜，水流哗哗响，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没话找话。

“最近学习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抽空带你去街上转转？”

叶寻安轻轻摇了摇头。

顾承野沉默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口。

“那我再给你买点儿棉花糖？你以前爱吃，早上垫垫肚子，或者课间饿了也能吃。”

叶寻安手里的刀顿了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叔，你已经买过了。”

顾承野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只能讪讪地继续洗菜，又憋出一句。

“那笔呢？笔记本呢？我听人说高考要用专用的笔，老师给你备了吗？没备我给你钱，你去买好的。”

这一次，叶寻安直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叔，你是不是很紧张？”

顾承野对上他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心里那点慌乱一下子藏不住了，声音都低了些。

“你......你不紧张？”

“还好。”

叶寻安低下头，继续切五花肉，语气淡淡的。

“要是能考上京大，或者名次再高一点，大学就能免学费住宿费，还能有一笔奖金，是得努力。”

顾承野一听，心一下子揪紧了，脱口而出。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尽力就成，就算是省内重点大学也行，别的学校也一样，咱们家供得起。”

“你要是觉得压力大，那些钱、那些东西，咱们都给人还回去，等考完了，我带你挨家挨户去说清楚，不一定非要考京城的大学。”

叶寻安偏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叔，你希望我考哪个大学？”

顾承野抓了抓头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闷声道。

“这是你们读书人自己的事，我就是，不想你压力那么大，反正有我在。”

叶寻安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

“就算我去读大学了，叔你也会跟着我的，对吗？”

顾承野想都没想，抬手就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得很。

“那是当然了，我不跟着你，谁跟着你啊？”

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说完之后他自己反倒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没底，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还是......小安觉得，不太希望叔跟着你？”

叶寻安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当然希望叔一直跟着我，我开心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承野，眼神认真。

“只是我想问叔，叔是更喜欢县内，还是更喜欢京城？”

顾承野一下子愣住了，压根没料到话题会绕到自己身上，也摸不透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干脆直接摊开了问。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我更喜欢哪儿，你就跟着填哪儿的志愿吗？”

对上叶寻安那双坚定的眼睛，他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孩子是真的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