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拼在一起后，两人离得近了，呼吸几乎都能缠在一块儿。

他看着顾承野半个身子都悬在床边，生怕下一秒就摔下去，轻声开口。

“叔，你往这边来点儿吧，再往外，待会儿都要掉下去了。”

顾承野固执地摇摇头，神色绷得紧紧的，半点不肯挪窝。

“不用，你睡你的，我在外面帮你守着魂，真有小鬼作祟，我替你挡着，给你叫回来。”

这话晚饭时他就已经神神叨叨念叨过一遍，叶寻安此刻再听，又是无奈又有点想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望着顾承野紧绷的侧脸，声音轻得像飘在夜色里。

“应该不会的……有你在，小鬼不敢靠近。”

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缱绻与依赖，全都被顾承野自动忽略了。

他此刻满心都是守魂，驱祟。

“嗯，知道了。”

他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摸向床头的灯绳。

“我先熄灯，你赶紧睡。”

叶寻安张了张嘴，心知这人一旦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劝也是白费。

他轻轻把枕头往墙根又挪了挪，整个人更贴紧墙壁，给外侧的人多留出一点位置，低声应道：

“好。晚安，叔。”

灯一声熄了。

屋里沉入黑暗，顾承野一动不动躺在外侧，眼睛睁着，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半点睡意都没有。

也不知熬了多久，困意到底还是缠了上来。

他本就连日失眠，身子早熬得发虚，眼皮沉重，只能勉强眯起一条缝，精神绷着，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刻醒透。

半梦半醒间，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原本两人中间隔着不小的空隙，就算床拼在了一起，两个大男人各盖一床被子，中间空出的地方，足够再塞下一床被子。

可这会儿，他分明感觉到，身边那道体温一点点靠近，温热的气息悄无声息漫过来。

顾承野回了回神，怕自己占的位置太挤，下意识轻轻往外侧挪了挪身子，侧躺过来，尽量给里侧的人腾出更大的空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估摸着叶寻安应该早就睡熟了，刚松了半口气，眉头却又轻轻皱了起来。

不对，还在靠近。

不是错觉。

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胳膊，温度贴得越来越近，明明是两床分开的被子，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暖意，像一小团暖炉，一点点朝他靠过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顾承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各盖各的被子，可现在这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

顾承野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同床睡过了。

这会儿他真想像之前那样，把人直接推醒，让对方回自己床上去。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叶寻安是高考生。

于是他又往床沿边挪了挪，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孩的睡相也太差了点，有多大的床就能占多大的位置，真是把他害苦了。

以前小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那时候他可没这么惯着。

当时睡得迷迷糊糊，都是下意识就把人往里面挤了挤。

可现在对方好不容易才睡着，他总不能为了这点位置就把人挤醒。

思来想去，他又往边上挪了挪，可没过半秒，那人又贴了过来。

简直是得寸进尺！

顾承野扶着床沿的手收紧，再退一点，自己就要直接滚下床去了。

这小子，真不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坐起身。

借着月光看去，小孩睡得还算安稳，除了把他的床占得满满当当，另一张床则空空荡荡，一点重量都没有。

顾承野忍不住扶了扶额，又看了眼霸占了自己位置的少年，见他似乎微微蹙着眉，心里有些不确定，便凑近了些。

难道是自己没留神，吵到这小鬼睡觉了？

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去看少年微皱的眉头。

叶寻安的确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眼睑下的眼球轻轻颤动，看上去随时都会醒过来。

顾承野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头。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妥，又想起村口老奶奶说过的话。

睡得不安稳时，要轻轻拍着肩膀，小声叫名字，把魂魄叫回来。

顾承野犹豫了两下，还是轻轻躺了回去，面对着叶寻安。

少年本就微侧躺着，面朝他，之前总觉得有温热的呼吸吹在耳侧，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样反倒方便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他将人环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一遍一遍地唤。

“叶寻安，小安，回来了。”

“回来了。”

他又怕真把小孩吵醒，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呼吸。

洒在叶寻安的睫毛上，引得睫毛微微颤抖。

自从刚才轻轻碰过眉头后，少年的眉就不再那么紧绷，此刻他小声的呼唤，又轻轻颤了颤。

顾承野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难道这招也不管用吗？

他忍不住想，叶寻安此刻究竟在做什么样的噩梦，怎么会抖得这么厉害。

他没多想，最终干脆还是把小孩往自己怀里又拉了一些，让他好好侧躺着，自己也能更方便地拍到他的背，而不是肩膀。

于是他叫得更认真了些，小声地一遍遍念叨。

两人距离近到他能清晰看清小孩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叶寻安的睫毛终于不再颤抖，看上去也恢复了安稳。

顾承野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小孩说得没错，晚上确实有东西在扰他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