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刚才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指名道姓要找你去给他儿子补课？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顾承野顿了顿，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只是跟叶寻安待久了，隐约多了几分分辨是非的直觉。

他能察觉到不对劲，像是前面藏着坑，可坑在哪儿、怎么坑，他又说不明白，就好像很久之前的那支钢笔一样。

叶寻安温和地抬眼看他。

“叔，你感觉没错。”

“我们老师早就跟我叮嘱过这些事，就在今天白天，还特意又提了一遍，我虽然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多警惕一点，总没有错。”

顾承野听得越发好奇，身子都不自觉往他这边倾了倾。

“那你快说，别吊我胃口。”

叶寻安轻轻笑了笑，终于把老师一直嘱托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他成绩太好，在这一片早就打出了名声，不少人都盯上了他。

有真心想请教的，也有打着别的算盘的。

有些好一点的高校，会在高考前提前来挖人，抢生源，这些老师都跟他提过，只不过成绩还没出，那些人不会轻举妄动。

但更多的，是叮嘱他，像他这样成绩拔尖、又马上要考大学的学生，最容易被社会上的人骗。

那些人往往会用高薪、捷径、内部资料之类的话当诱饵，哄着他签下合同。

可合同里大多藏着陷阱，一旦签了字，往后很可能被死死绑住，麻烦不断。

老师还特意跟他说过，往届有一个学习成绩格外优秀的学长，原本稳稳能考上省里的重点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可就在高考前半个月，也被人用高薪补课、内部题型骗着签了一份辅导协议，对方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合同里却埋了暗坑。

那学长年纪小，不懂社会上的弯弯绕绕，签了字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让他补课，而是打着他准重点大学苗子，的名头，开补习班疯狂敛财，还逼着他替机构做虚假宣传。

他不肯配合，对方就拿着合同威胁他，说要告他违约、赔一大笔违约金，闹到学校人尽皆知。

最后闹得他心态全崩，复习节奏全乱，高考发挥严重失常，别说重点大学，连普通本科都没考上，一辈子的路都被这一份假合同给毁了。

顾承野越听越后怕，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涌，恨不得立刻回头去找那个骗子理论一番。

那人说话那副笃定又自信的样子，一听就是个惯犯，不知道已经骗过多少不懂事的学生。

他伸手拉了拉叶寻安的衣袖，急声道。

“不行，咱们干脆报警吧！他要是真骗子，查出来也算为民除害，就算没查出什么，至少也能安心。”

可话刚说完，他又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

“算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能为这种事分心耗神。”

叶寻安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

“叔，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报警也没用，这一切，还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顾承野身上，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信我。我还以为......你会更动心那些钱，毕竟他们说得那么好，就算真有坑，钱也是真能拿到的。”

顾承野一下子安静下来，认真看着他。

“咱们读书，将来是为了赚钱过日子，但那得是走正经营生，他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咱们不能碰，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大的坑。”

他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压低声音。

“哎，你说...要是我能替你签这名呢？

我去签，让他冲着我来，霍霍我，钱我拿着，你安安心心备考，再不济，你人过去，签我的名字行不行？这......有法律效力吗？”

叶寻安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连晚风都跟着软了下来。

“叔，签谁的名字都没用，合同真要动了坏心思，怎么都能套住人。”

“而且，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替我挡这种事。”

顾承野梗着脖子，还想坚持，毕竟那钱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他真敢坑人，我大不了跟他硬碰硬，你不一样，你马上高考......”

“高考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

“我是想跟你好好生活，才想着去赚钱，才选择去上学，小时候就是这么想的，长大了也没变。”

“我们可以脚步慢一些，就像你说的那样，赚钱的事急不来，我们起步比别人慢，那就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走得稳一点，就算不大富大贵，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顾承野没说话，手指有些僵硬，神色有些不自然，脸也有些发热。

每次这孩子说出这类掏心窝子的话，他都浑身不自在。

他习惯了粗话，说不来什么漂亮道理，可叶寻安读了书，嘴软心细，每一句都往他心坎里撞，让他次次都招架不住。

那些签合同的傻念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忽然觉得，别说一千块，就算是一万、十万，也换不来小孩刚才那句认真的话。

什么钱不钱的，都比不上叶寻安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考上京大重要。

至于那些骗子......

顾承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敢打他家小安的主意，下次再让他碰见，绝对没好果子吃。

晚上。

顾承野抬头，欲言又止，他还想跟叶寻安问问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再做噩梦。

只是对方一回家就埋在作业和复习资料里，连抬头的功夫都少，他也不忍心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