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游戏界面里的人物死亡。

张昊就坐在阮良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对着手机屏幕大呼小叫，时不时瞥一眼斜对角那个沉默的背影。

“梁哥，你这号装备真牛！借我玩玩呗？”

张昊舔着脸恳求。

梁苏木被游戏里不断掉的段位烦得不行，随手把手机丢过去。

“自己弄，别烦我。”

张昊如获至宝，捧着手机躲到一边。

他熟练地切换着界面，检查装备，翻看记录。

在某条不起眼的短信通知预览栏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阮良。

信息很短，预览只显示前半句。

好奇心顿时舔舐上来。

张昊偷偷点开了那条已读但未回复的短信。

完整的消息映入眼帘。

发送时间，是谣言刚刚开始发酵的那个深夜。

短短的几行字，却让张昊差点嗤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阮良这家伙，不全然是表面那副逆来顺受。

在孤立无援的时候，他竟然还抱着可笑的期望，向梁苏木，发出了这样卑微的乞求。

而梁苏木呢？

他看到了，然后呢？

没有回复，没有行动，甚至可能像现在一样，早已把这条信息连同发信人本身，抛诸脑后，继续享受他清净无忧的假期。

一股混合着鄙夷，优越感和某种扭曲掌控欲的情绪，在张昊心里翻腾。

看啊，这个阮良，多可怜，多像个上蹿下跳却根本无人观看的小丑。

一个恶劣的念头悄然滋生。

既然梁哥这么烦他，既然他这么不识相，何不替他，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

张昊模仿着不耐烦的口吻，飞快地键入。

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立刻将这条崭新的致命的短信，彻底删除。

连同发送记录，一并抹去。

动作干净利落。

他退出所有界面，锁屏，将手机若无其事地递还给梁苏木。

“梁哥，要不咱换个游戏？”

梁苏木接过，浑然不觉自己的手机刚刚被用作凶器，更不知一条以他名义发出，将他卷入更深深渊的邀约，已悄然送达那个绝望之人的手中。

实验楼天台，风很大。

阮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脏在胸腔里微弱地跳动，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熄灭的期盼。

他推开了那扇锈蚀的铁门。

等在那里的，只有张昊，和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很失望？”

张昊靠在水泥护栏上，语气轻佻。

“不是你的梁少爷。”

阮良瞬间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胃里沉甸甸的，满是自嘲的冰冷。他怎么会蠢到，还对那个人抱有期待？

“跑什么？”

张昊快步上前拦住他，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梁哥懒得理你，我看你可怜，替他来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阮良的声音干涩，只想立刻离开。

“没什么好谈？”

张昊嗤笑，猛地逼近，将他堵在护栏边缘。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给梁哥发那种信息，摇尾乞怜的，指望他可怜你？你知不知道他看到你那条信息的时候，笑得多开心？说你像条癞皮狗，甩都甩不掉！”

每一个字都一根刺，狠狠扎进阮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原来......那条他鼓足勇气发出的询问，在梁苏木那里，只是一个供人取笑的笑料。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盖过了风声。

张昊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种凌虐的快感涌遍全身。

他更加得意，伸手用力推搡了一下阮良的肩膀。

“说话啊！哑巴了？你不是要公道吗？梁哥让我告诉你，你的公道就是——活该！”

阮良被推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粗糙的水泥护栏上。

护栏不高，只到腰际，年久失修，带着松动的震颤。

阮良是匆匆赶来的，接到那条短信时，他人还在市郊那个廉价的宾馆里。

假期他根本没回家，家里也没什么可回的。

他一直在市中心辗转，试图抓住假期人流的尾巴，做些小生意，拼命弥补之前因谣言影响和种种不顺带来的亏空。

那段时间他没日没夜，总算赚到一些，填上了窟窿，疲惫却也稍微松了口气。

刚看到短信时，他愣住了，随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尽管辅导员明确让他暂时别回学校，尽管他也知道校门口可能还有好事者或记者蹲守，但这条短信。

让他几乎没犹豫，立刻收拾东西退了房，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事实上，从昨晚看到那条来自梁苏木的短信，他就心乱如麻，几乎一夜未眠，此刻胃里空空，头也有些发昏。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塌陷。

他看不到张昊脸上逐渐变得惊慌的表情，也听不清对方陡然转变的语气。

张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惊恐地大喊。

“喂！你干什么？！我不是......”

他想伸手去抓。

可是晚了。

阮良的身体，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支撑，顺着那并不牢固的护栏向后一仰。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像一片枯叶，从高楼边缘飘落。

风声呼啸，吞没了一切。

是一片血地绽放开来。

在最后模糊的意识里，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某人一脚踹开了宿舍门，浑身气势嚣张，没有丝毫顾忌闯入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