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睁眼，他回到了舅舅家的小房间，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想起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证里比他记忆中的要更破旧一些。

房间很小，墙皮斑驳。

随即便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白噪音，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循环。

【骗子。】

【还钱。】

【人渣。】

【你根本不配被喜欢。】

屏幕上的他开始崩塌。

完美的笑容裂开，露出了底下那张疲惫到极点，甚至算得上丑陋的面孔。

长期熬夜的青黑眼圈，干燥的嘴唇，以及只剩下空洞的眼睛。

没有滤镜，没有角度，只有被彻底榨干后的麻木。

粉丝数疯狂下跌，归零。

贡献榜的数字变成血红色的负数，那些他收到的转账，全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欠条。

曾经甜言蜜语的大哥们的头像，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狰狞的脸，从屏幕里伸出手，要把他拽进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四周的墙上，滚动着他过去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那些他随口许下从未打算兑现的承诺。

还有那条被他删除的匿名弹幕。

裹着他无处可逃。

冰冷滑腻的东西缠上他的脚踝，低头看，是黑色的债务数字，顺着腿往上爬。

像极了小时候舅妈看他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是舅妈的轮廓，却带着S头像里暗礁的冷硬。

【未赎清的......99%......】

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众叛亲离。

一无所有。

罪有应得。

“嗬——！”

林无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行的低微声响。

窗外已升起了日光，早上了。

梦？什么梦？

他用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一片。

可残留的只有那种灭顶的恐惧感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痛了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

锁屏上，几条未读消息提示挂着。

：“明天晚上有空吗？新开的日料，赏个脸？”

：“你昨晚唱的那首歌，让我想起了很多，睡不着，能陪我聊聊吗？”

转账：5200

林无忌下意识的想像往常一样，秒收转账，切换成那种带着刚醒般微哑的声线，黏糊糊地回一句。

“谢谢哥哥，你对我真好。”

可喉咙干哑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惊魂未定汗湿的脸。

胃部传来一阵真实的抽搐。

他手指悬在转账接收按钮上，指尖冰凉。

接收吗？

收了，就要去应付持续数小时的，需要调动全部演技的谈心。

以往这是他熟练的流程，可此刻，他疲惫的不像样子。

指尖无意识下滑了一下屏幕，才注意到时间，早上8点。

而那条附带着转账的消息，发送于凌晨6点。

反正都已经没及时回了，晚一点回，应该也没关系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近乎自我放纵的懈怠。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暂时逃避的借口。

他记不清梦的完整内容。

可那股恐惧，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他什么也没有做，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在冰冷的黑暗里坐了许久，直到窗外太阳高悬。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直播倒计时三秒。

林无忌对着镜头，调动脸上肌肉，扬起练习过千万次的笑容。

即便是经历过无数次，补光灯也依旧刺得他眼球发酸，眼皮控制不住地轻微抽搐。

中午那会儿，他拉紧了遮光窗帘，强迫自己躺上了床，闭了眼。

可眼皮合上，黑暗的瞬间，昨晚的窒息感便卷土重来。

他根本没敢睡着，只是僵硬地躺着，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浮沉。

直到闹钟将他从那种半死不活的休憩中拽起来。

残留的疲惫和紧绷的后遗症一并发作，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晚、晚上好。”

他几乎是凭着多年直播练就的本能，在那点异常脱口而出的瞬间，就迅速调整了呼吸和声线。

将那一丝喑哑，顺势扭转为带着点鼻音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慵懒。

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猝不及防地沉了一下。

这是他是无需经过大脑的肌肉记忆，可现在却差点失策。

【无忌今天声音好软！是不是累了？】

【老婆看看我！】

【S大佬来了吗？】

弹幕开始滚动，礼物特效零星亮起。

林无忌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状态，唱了一首他拿手的调子偏甜的情歌。

眼角余光习惯性瞟向贡献榜。

S的名字已经挂在榜首，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飙升。

林无忌眼眸微垂，太阳穴刺痛了一下。

“谢谢清风哥哥的玫瑰雨…啊，谢谢的飞机......”

他念着感谢名单，语气努力维持着轻快。

可当一条带着明显暧昧暗示，来自某位熟客的弹幕飘过时，他喉咙忽然一紧。

【无忌，上次说好单独给我唱《宝贝》呢？礼物可早就备好了。】

往常，他会用更暧昧的玩笑顶回去，或者含糊应下，让他浮想联翩。

可今天......

他顿了一秒，才扯出一个笑。

“天涯哥别闹，大家不都是我的宝贝吗？”

话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

【？？？】

【无忌今天好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