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印(45)CP
聂清羕任思念汹涌,他是享受这样的时刻的。酸涩、甜蜜、微苦,在心上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勒得他酸胀极了……可只有如此,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香樟树有些老了,小绿果落地,像一个个小葫芦。
聂清羕蹲下,碾起一个在手心揉捏着:冬去春来,哥哥,你在那边还好吗……我真的,好想你啊……
“清羕,过来,陪娘说会话。”
不过半年有余,聂母说话的疲态尽显。她坐在秋千上,聂清羕在后面轻轻推着。
夕阳下沉,他们面向黄昏,暖黄的暮色笼下来,倒还存着几分暖意。
聂母叹口气:“转眼汤儿都走了半年多了,小翠也马上要嫁人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什么……打算?”
“娘知道,先前因为男扮女装的事,外面有些人说得很难听,现在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你想,娘给你去更远的镇里说个好人家的姑娘?”
可是阿娘,我的心里,早就认定哥哥了。
聂清羕停下晃秋千的手,绕到聂母身侧蹲下:“谢谢阿娘,我只想陪在阿娘身边,堂前尽孝。”
“就算成婚了,你也可以在阿娘身边的呀!”
微风吹过,撩起清羕的银发。碧色的眸子越来越沉寂,鲜少再现从前的生动。
聂母恍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清羕柔顺的发顶,尝试性地问:“清羕,你是不是有心属的人了?但是……不好在一起?”
聂清羕心中警铃大振,一时间天旋地转,只听得见自己紧张的呼吸……
他嗓子极紧:“我……”
聂母率先开口:“罢了,帮娘把秋千再荡高些吧。”
聂清羕艰涩应下:“好。”
这天夜里,聂清羕睡得很不安稳,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朝他袭来——一会儿是玉林和东陵鸢联起手来,得逞地笑着;一会儿是聂母哭天抢地,聂家要绝后了……
半梦半醒间,他终于梦到了哥哥……
清羕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轻声呢喃:“哥哥……”
聂汤一袭白色寝衣,暖笑着走近他:“清羕。”
聂清羕鼻头一酸:“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已经这么思念哥哥了,哥哥怎么才肯入我梦中来?”
聂汤伸出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你还说呢?小没良心的,我写了多少封家书回来?嗯?你算算?又收到你几个字?从前竟不知,羕羕这么惜字如金的?”
聂清羕有些哽咽:“哥哥……”
梦里的他格外大胆,忽然冲过去抱住聂汤的腰身,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我想写的,天知道我想念哥哥想念得不得了……每天我都有很多话想对哥哥说,看见雪上枝头我想说;草泛青绿我想说;学会熬粥了我想说;和那劳什子公主斡旋回来我想说……我有太多太多的话,都想写在给哥哥的家书里……可是不能……我不能…哥哥……我不能再陷你和阿娘于险境了……再来一次,我真的受不住……”
聂汤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说:“傻不傻?”
“哥哥才最傻。明知我欺骗你们,却还替我隐瞒,在众人都看不起我欺辱我时,你为了护我,毫不犹豫地与众人为敌……”
聂汤替他擦去眼泪:“好了,两个大傻子在一起会怎么样呢?”忍俊不禁的笑了:“会干出更多蠢事来吧?”
两人像是连接上了什么信号,依偎着笑得停不下来。
“清羕,我们成婚吧。”
聂清羕愣住,抬着泪眼道:“成、成婚?”
“嗯,”聂汤含着笑意低头吻他的额:“不然清羕是想和我做一对野鸳鸯?”
聂清羕却当真了:“只要是哥哥,怎么样都可以。”
聂汤失笑:“傻子……你不想吗?”
聂清羕想到身体日渐虚弱的聂母,“可是阿娘那边……”
聂汤迅速接上:“阿娘那边我去说。”
清羕窝在哥哥怀里轻声希冀着:“真想只管今宵,不管明日……”
第28章 美人咒
艳阳高照,聂母的卧房却门窗紧闭,昏暗的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苦味。
碧色的眸中再无往日的淡定,聂清羕焦急地问:“大夫,我娘怎么突然晕倒了?”
胡须花白的老郎中收回把脉的手,摇摇头:“唉,夫人这是积劳成疾啊……这病,像是已有许久了,你们不知道吗?”
聂清羕揪紧了聂母身下的床单,喉头干涩:“我……不知道……”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大夫可有法子可以医治?”
“唉,积劳成疾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夫人的身体应当早有感觉了……”
大夫的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清羕头上,他眩晕得几乎蹲不稳,固执得再问了一遍:“大夫可有法子医治?”
“唉,我只能开几帖滋补的药方,还请另请高明吧。”
聂清羕不知大夫是何时离开的,他握着聂母消瘦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得大颗大颗滚下来……开始还能克制得不发出声音,但看着聂母面上生出的细纹和苍白的唇色,便是咬紧下唇,他也无法抑制啜泣了……
“傻孩子,哭什么?”
聂母掌心抚上清羕柔软的发,掌下的脑袋正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娘,您瞒着我多久了?”
聂清羕突然想到那日聂母的反常:“是不是从那日您说要给我说亲开始?还是从给小翠找个好人家时候就开始了?或者……是更早之前?”
聂母叹了口气:“别告诉阿汤,别让他在那边分心。”
“您早就瞒着我们,偷偷安排好了所有人的结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