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竹马小剑修(559)
叶拾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叶云塘搁在案几上的那只手。
那手凉得惊人,仿佛刚从冰水中捞出。
他用力握紧。
“不会。”他说。
“你不会饿死街头,因为就算没有我,你也是天生剑体,天道不会让你这样的璞玉蒙尘。”
“你不会资质平平老死于筑基,因为你是叶云塘,你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就算没有我,你也会一路杀上去,杀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剑道。”
“你不会孤身一人坐化,因为……因为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会有别人看见你的好,会有别人愿意陪你走这条路。”
他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也不敢去预想。
叶云塘看着他,忽然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可是你信吗?”他问。
叶拾颜一怔。
“你说会有别人看见我的好,会有别人愿意陪我走这条路,”叶云塘的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极淡,却让叶拾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可是你信吗?”
叶拾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信。
他想象不出,除了自己,还有谁能真正走进叶云塘的心里。
这个冷峻寡言,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一言不发里的剑修,这个会用身体挡住血浪,会用眼神说“信我”的人,除了他,还有谁能看见?
“所以,”叶云塘轻声说,“那些幻境,终究只是幻境。”
“因为我遇见了你。”
话语平淡质朴,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叶拾颜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时,那双杏眸里带着水光,嘴角却弯了起来。
“糖糖,”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叶云塘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那只手,又紧了一分。
“……你呢?”
沉默片刻后,叶云塘问。
“你的心劫,经历了什么?”
叶拾颜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穹顶外的星空,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我啊……”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挺多的,比起你来说,威力没有那么强,次数也没那么多,再加上有黑石手链,若是我沉迷其中,会发热提醒我,保持灵台一丝清明。”
“最开始是一些很普通的幻境,比如我渡劫失败了,魂飞魄散,比如我结婴成功了,但在空间裂缝里迷失了方向,永远困在那个洞府里,比如我回到东玄大域后,发现叶家早就没了,皓月天宗也变了,那些认识的人都不在了……”
“不过这些都还好,毕竟是可能发生的事,我早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杏眸微闪,“后来,就轮到那些……我最怕的事了。”
叶云塘握着他的手,没有出声。
“有一个幻境,我回到了前世。”叶拾颜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回到那场车祸之前。”
“我看见了爸爸妈妈。他们还活着,还在那个老房子里,爸爸在阳台侍弄花草,妈妈在厨房煎蛋。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走进去,他们看见我,笑着说回来啦,今天想吃什么?”
“我说我想吃草莓蛋糕。”
“妈妈就去买了。”
“爸爸继续侍弄花草。”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心想,真好,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没有死,他们也没有死,那些什么修真、什么秘境、什么元婴,都只是我做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然后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他的手顿住了。
叶云塘感觉到,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正微微颤抖。
“那双手,”叶拾颜的声音有些涩,“不是我的手,是十七岁的我的手。”
“白白净净的,没有茧,没有伤痕,没有一开始修行修真百艺时,手上因为炼丹留下的烫疤,因为画符磨出的老皮……当然,现在结婴后都修复了。”
“我当时忽然想,如果我留在这里,糖糖怎么办?”
“银星月影该怎么办?”
“糖糖你是不是会以为我死了,然后固执得去找我……你会会等,会失望,会难过,最后你会一个人守着那两间石屋,守着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窗,等我回来,等到老,等到死,也等不到。”
他的声音已经很低很低,几乎被莲台外的风声盖过。
“然后我就从那幻境里出来了。”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或者说,那可以是真的,如果我选择留下。但我不想要那种真。”
他转过头,看着叶云塘。
杏眸里的水光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很明亮,很明亮的光。
“我要的真,在这里。”
叶云塘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人轻轻揽入怀中。
莲台无声西行。
星河流转,夜风温柔。
第280章
良久, 叶拾颜从叶云塘怀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轻咳一声, 试图让气氛恢复轻松。
“所以你看,”他说, “咱们这心劫, 说到底,都是在拷问同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最怕失去的, 是什么。”叶拾颜弯了弯唇角,“你的幻境里, 没有我, 我的幻境里,没有你。”
“天道挺坏的, ”他总结道, “专门挑人最软的地方下手。”
叶云塘没有反驳。
因为盐盐说的是事实。
元婴心劫,从来不是考验修士的修为有多高,意志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