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牢养物(137)
“赶紧滚!别再让我们撞上,下次撞上,丢的可就不是耳朵了!”男人狠踹瘌痢头一脚,将他踹下走廊台阶。
瘌痢头连滚带爬,翻身跃起,头也不回,拔腿便跑。
其他混混也二话不说,紧跟在瘌痢头后,争先恐后地跑出学校,扬起一路灰尘。
待灰尘散尽,混混们跑得人影都看不见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妇人们才敢直起身子,向男人道谢。
男人连说不敢当,转而对亓清点头哈腰:“长官,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说着,他将手上枪递给何映菡:“这个……空枪还您。”
都这时候了,妇人们自然早明白了谁才是这几个外来人的头,回想刚刚与亓清的对峙,她们表情皆不太自然。
有几个面善的冲亓清点点头,其她人嘴里却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
气氛尴尬了几秒钟,领头妇人上前一步,对亓清道:“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亓清视线移向书柜,那儿,几个女孩儿还眼巴巴地望着她。
领头妇人身子挪了挪,挡住她,沉着眉头:“你们是犯了什么事,逃到贫民窟来的吧?”
亓清一时语塞。
“你们能帮得了女孩什么?自己都在逃命,还妄想把她们带出贫民窟吗?就算真把她们带出去了,也是很快就抛弃了吧?嘴上说些好听的很容易,那些义正言辞、高高在上的大道理我也会说,可你也就只会嘴上说说吧?”
领头妇人满脸不屑,但不知怎的,亓清似乎从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期盼的火光。
可她说的没错,亓清真的什么也做不了,甚至由于小货车被砸了,她连安全带女孩们出贫民窟都做不到。
下意识地,她眼神闪烁,避开了领头妇人的视线。
妇人眸里火光顿息,又变回暮霭沉沉。
她盯着亓清看了又看,嘴角露出嘲讽笑意,只是她表情凄然,也不知笑的是亓清还是她自己。
“快走吧,大小姐!你有你的大道理,我有我的生存之道,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别用你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这些女孩你帮不了,能帮她们的只有我们。”
“不是同个世界”六个字像一道天堑,划出了亓清与贫民窟妇人的距离。
这道天堑是那些女孩拼尽全力、耗尽一生也难以迈过的,即便她们读了书、受了教育。
眼前的妇人们年轻时未必没有抗争过命运,只不过经历了无数次摔打,她们早认清了现实罢了。
为了虚无的理想粉身碎骨,还是为了实际的面包屈居人下?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实际的。
何映岚拉了拉亓清:“我们快走吧,总司令那边的事不能耽搁了。”
亓清不敢再看女孩们渴盼的眼神,她转过身。
曾经少年时,她满腔热血,自以为能建功立业,凭己之力改变世界。太可笑了,简直太可笑了!还世界呢?自己连距离居住地四百多公里的贫民窟都改变不了。
自小生活在精英知识分子编织的精美牢笼中,她望着外面世界的各种疾苦、不公,幻想着一番波澜壮阔的人生奋斗历程。
结果走出牢笼,才发现过往理想就像一纸空谈,自己一直是坐在空中楼阁中纸上谈兵。
而真当脚踏实地,面对真实的人间疾苦时,她一下子手足无措,竟站在价值高点,责难起那些无力反抗命运的人,怪她们“不争”,其实她自己,连那些人都不如。
亓清艰难地迈开腿,向校门方向走去,不甘愤懑之情充斥肺腑,堵得她胸口快要炸裂。
校门已被砸毁了大半边,就在前方几步之遥处。
她抬起头,见门楣上尚存部分刻字没被抹去,看起来像是女校的校训——鸿鹄之所向,翱翔于长空。
被损毁的大门,犹如被折翼的鸿鹄,血淋淋扔在亓清面前。
她脚步顿住了。
何映岚又催促了一声。
仿佛有把无形尖锥凌空穿过亓清胸膛,将无尽愤懑化作热浪,倾泻而出。
她猛然回身,高喊:“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亓清面朝的方向,既是年轻女孩蜷缩躲藏之处,也是中年妇人们聚集之所。
人群中泛起一阵唏嘘,窃窃私语不断。
有几个妇人遥遥望向亓清,眼里闪过泪光,但她们很快就低下头,以手掩面,不愿让旁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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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货车被砸,亓清她们失了重要交通工具,男人于是趁机示好:“长官,不嫌弃的话,用我的车吧?”
经历了方才贫民窟的一幕,亓清对男人戒备心弱了不少,况且,眼下也没其它好办法。
四人便找到之前被弃于路边的面包车。
得亏贫民窟周边人烟稀少,面包车幸存无恙。
何氏姐妹极为仔细地检查过车辆,确认没任何跟踪设备后,才和亓清上了车。
何映岚指使男人往一处僻静山林开,那儿有片造了一半、因资金链断裂而停止开发的烂尾别墅区,荒芜人迹,也没有监控覆盖。
何氏姐妹暗中找寻孟敬之下落,将其中一座烂尾别墅作为了据点。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了吧?你是谁?为什么调查孕妇爆炸?又为什么跟踪我们?”亓清坐在副驾上,转头盯住正在开车的男人。
男人掀开驾驶座边的储物格,抽出一沓资料,递给亓清:“长官,您先瞧瞧这些。”
亓清接过资料时,手无意间碰触到男人的指腹,忽然心头猛跳一下,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又抓不住不对劲的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