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派尚未掌权之时，父母因研究蜂族，被当时的保守派政府以“非法研究”的罪名杀害，如今，内阁自然要对她多加抚恤。

只是，家人已逝，她早就是孤零零一个人，身处那些奢华居所，被一堆佣人围绕，看着那些阿谀奉承的笑脸，只让她觉得更加孤寂。

内阁的恩赠无法推拒，亓清表面上接受了，实则却让那些佣人们照料着宅邸，自己跑到朴平街区租了套青年公寓住。

公寓虽然没有佣人，但胜在地处青年社区，鲜活热闹，还有左邻右舍、商铺店家，寻常人家的烟火气让她稍许感到些温暖。

可她仍是一个人……

亓清伸手向后背够去，想搓洗掉背部的血腥气，但她一边肩头受伤了，手抬得很费劲。

努力够了会儿，她放弃了，关上淋浴，水雾却早已弥漫在浴室每个角落。

她站起身，裹了条浴巾，打开浴室门，走进客厅，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瞎眼蜂族少年望了很久。

真见了鬼了，自己怎么就一时脑子发热，把这家伙带回了家？

为了不至于太像接受贿赂，亓清花了些钱，算作买了这少年，因为电子转账会留下痕迹，容易授人以柄，她便把身上仅剩的零钱全付了出去。

“你有名字么？”亓清问。

少年循着她的声音转过头：“他们给我起了名字，叫昱曈。”

“哪两个字？”亓清走近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昱曈便在她掌心写下两个字。

明明是个瞎子，却要起这样的名字……

她不由有些好奇，想揭开对方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瞧瞧。

昱曈按住她的手。

“进浴室帮我搓下背，会么？”亓清盯着他的脸。

“我可以学。”昱曈回答。

他刘海虚掩着额头，眼睛上又蒙着黑布，使得整个上半张脸都无法辨识，但黑布下方露出鼻梁、下颌，仍勾勒出一副清俊之色，而微微抿紧的嘴唇又显出几分倔强。

亓清手指插进其刘海中，轻轻撩起，见黑布上方的眉头舒朗，十分英气。

确实是个挺好看的人，她心想，不，应该说是蜂族。

作为驻防军军长，亓清接触过很多蜂族。

蜂族分为两大类，蜂王和工蜂。

未进化的工蜂，身形构造跟人类几乎一模一样，这些被拿来作为宠物贩卖的少年们正是工蜂。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脖颈两侧的表皮下，有一束束形似毛丝血管的磷光物，这是工蜂的标志性特征。

至于样貌，成年之后，工蜂会进化出超凡能力，样貌随之改变，同时，磷光物也会向全身上下蔓延。

亓清轻轻摩挲着昱曈脖颈的磷光皮肤——这个工蜂少年很显然才刚成年，还没进化出超凡能力。

她偏过头，看了眼茶几上摆着的几盒药剂和注射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

因为是作为宠物交易的，超凡能力对于这些少年来说毫无用处，甚至还会因为样貌改变而被买家嫌弃，所以离开仓库时，那老头给了亓清一些“进化抑制剂”，嘱咐她按时给昱曈注射。

亓清刚刚已经仔细检查过，这些抑制剂和平日里她自己注射的那些，成分一模一样。

看来，抑制剂不仅能压制已进化的工蜂，还能阻止未进化的工蜂进化。

宠物不需要战斗，他们只需要乖巧听话，讨主人欢心就够了。

亓清手指流连在昱曈嘴唇上，覆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略微起皮的嘴唇。

有点意思。

浴室中方才漫溢的水雾还没散去，亓清脱去了浴巾。

她让昱曈拿起搓澡巾，引着他的手在自己左手臂上示范了下。

如果昱曈不是瞎子，一定会被亓清这条手臂上密布的针孔所震惊，可他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亓清背对着他，坐在浴缸边缘，道：“小心点擦，别碰到我肩上伤口。”

昱曈点点头，颇为一板一眼认真擦拭起来。

大概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的手在亓清后背小心摸索，唯恐一不留神触碰到伤口的样子。

水雾的热气包裹着亓清，让她感觉到温暖，而昱曈在她后背的触摸，让她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感觉。

人类征伐喀帕星蜂族长达十年，最初征服蜂族时，曾认为工蜂没有自我意识，他们只是受蜂王操控的工具。

后来进一步研究却发现，工蜂具有学习能力，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模仿人类情绪。

但对于工蜂能否具备感情、自我意识之类更为高级的智慧，现有研究存在争议。

不过，无论是保守派还是革新派，都不赞成过度开发工蜂的高级智慧。

保守派一直秉持蜂族威胁论，要求彻底铲除蜂族；而革新派虽然致力于将工蜂力量嫁接到人类身上，却也想方设法阻止工蜂不断进化，防止他们失控。

说实话，以前亓清对蜂族的关注都集中在超凡能力上，鲜少有兴趣了解工蜂的思维意识。

但此刻，昱曈与她近在咫尺，她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呼吸的潮热。

在仓库时，那老头说过的话，又回响于她耳畔：“拿来做点别的也很合适。”

亓清觉得喉咙有些干渴，胸膛也有些燥热。

今天一天累积了太多恐惧、愤懑、失落、孤寂。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缠绕，让她急需一剂麻药来麻痹自己。

亓清突然转过身，昱曈的手往回一缩。

此时的昱曈已经脱了外套，只着一件单薄T恤。

亓清低垂视线，望向他宽大领口里若隐若现的轮廓，又抬起眼、举起手，手指缓缓滑过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