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男主别再爱上宿敌了[快穿](133)
他怔了一下,但反应极快,又垂下眼帘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有点冷,刺得慌。”
“是师尊考虑不周。”江屿白从善如流地将归鞘的剑递过去,安抚说道,“此剑性寒,初接触是会有些不适应。你先拿着,以自身灵力慢慢温养沟通,待它认可你,便不会如此了。”
心魔伸手接过剑鞘,触手生凉,但令人不适的锋锐确实弱了许多。它摆出乖巧感激的模样,低头道:“谢师尊赐剑。”
“坐吧。”江屿白引他到窗边的软榻旁,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梨木方桌。他衣袖拂过桌面,几卷颜色泛黄的玉简和古籍便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开来。
他目光落在这些功法上,似乎在认真挑选,神态专注沉静。这个短暂的间隙,殿内只剩下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和窗外幻境模拟出的风吹竹叶声。
识海深处,霍延被死死摁在意识的底层,却屏住了呼吸,视线穿过桎梏贪婪地锁在江屿白身上。
他细细地看着,看师尊墨黑如绸的发,浓密低垂的睫,微微弯起的唇……虽然赠剑的时间因为心魔的搅局而提前,虽然此刻拿着剑的是一个可憎的魔物,但事件的发展,竟与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午后,奇异般地重合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疼痛。不是魔气腐蚀经脉的疼,不是断剑重新熔接时灼穿掌心的疼,是更钝,也更锋利的某种东西,从心脏最腌臜的角落翻搅上来,带着陈年血痂被硬生生撕开的腥锈味。
师父。
他在识海深处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
师父、师父、师父……
每想一次,恨意便烧穿一层理智。他恨他浅笑的从容,恨他垂眸的专注,恨他给予时那般理所当然,夺取时又那般干脆利落。恨到神魂俱裂,恨到愿意用仅剩的一切去换一个将他拖入地狱同焚的机会。
可是……
他又一次,看到了这样的师尊。
那个会对他浅笑盈盈,会赠他宝剑,会耐心为他挑选功法,铺展前路的师尊。
他真的好想、好想师尊。
想到在魔界深渊挣扎的每一个日夜,蚀骨的疼痛、无边的黑暗、旁人怜悯嘲弄的目光,所有这些具体的苦难,竟然都比不上对记忆里这道身影绵延不绝的思念与痛楚。
他后来才明白,成为魔修或是妖修意味着什么。这是一条被天道排斥,灵力增长滞涩的歧路,若想达到人间修士同样的高度,所需耗费的岁月与心血,是十倍百倍。飞升之望,更是渺茫如沙海寻星。
所以,师尊不过也只是想要提升修为而已。
毕竟他是龙骨在身,灵力天成。否则,以师尊化神期的修为,想要杀死当时只有金丹期的他易如反掌,何必大费周章设阵抽取,又何必留他一命,扔下悬崖?
恨意与这畸形的慰藉同栖同宿,相互啃噬,又相互滋养。他恨得越深,这被需要的证明就越显珍贵;而这证明越是合理,恨意就烧得越旺,因为连恨的理由都被剥夺了——你怎能恨一个只是做了最合理选择的人?
心魔捕捉到了他识海中的情绪波动,讥讽道:“所以当初就因为他给你送了把剑,你就爱上他了?”
霍延沉默,拒绝回答,只是再一次命令:“让我出去。你能窥见师尊的这一面,已是天大的僭越。”
心魔下意识又想嘲笑回去,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江屿白俯身望来,眼含担忧的那一幕。
一时之间它竟噎住,没能立刻反击。
这时,江屿白似乎挑好了,捻起其中两卷玉简,推到桌子对面。
“这两卷,是天剑宗基础剑诀的前三式详解,以及对应的灵力运转心法。根基最为重要,明日开始,你先从第一式练起。”
心魔接过冰凉的玉简,入手沉甸甸的。它本就不是真来学剑的,只敷衍地以神识扫了一下内容,便抬头再次扮演起勤奋好学的徒弟,眼神期盼:“师尊,我今晚可以开始练吗?”
这里,便与原本的记忆出现了分歧。
在真实的过往里,霍延拿到功法和新剑后,是怀着忐忑与激动,乖乖听从安排,回去自己揣摩,等待第二天的正式教导,不敢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识海中的霍延屏息凝神,等待着江屿白的反应。
江屿白心下明镜似的,越发好奇这心魔到底想试探什么,或者说,想诱导出什么。面上却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摇了摇头。
“凡事欲速则不达,修行更是如此。”他声音和缓,如溪流潺潺,“你今日初得新剑,与此剑尚无默契,强行修习剑诀,易被剑意所伤。需静心感悟,让剑熟悉你的气息,你也熟悉它的脾气,方可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再次伸出手,越过方桌,如同多年前一样,轻轻落在了“霍延”的肩头。
这是一个纯粹给予安抚与力量的姿态,不含杂质,却也因此,在知晓内情的霍延眼中,显得格外温柔而……残忍。
“慢慢来。”
下一瞬,霍延原本乖巧放在膝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攥住了江屿白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力道之强势,绝非十五岁少年所能拥有。
江屿白眸光微凝,并未立刻挣脱。
眼前,霍延的身影如同被石子击碎的水中倒影,剧烈地模糊起来,身形在光影扭曲中拉伸变化——
只是一呼一吸之间,软榻上坐着的,已经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腿长的青年。
依旧是那身粗布黑衣,却掩不住周身经年厮杀磨砺出的悍厉气息。易容的伪装不知何时褪去,露出了霍延那张真实的面容,线条冷硬,眉骨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