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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欢乐(2)

作者:一只发财鱼 阅读记录

清脆的声音,旁人听了便知定然是下了狠劲的。

廖清晏却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诡异的带着几分餍足,像是被挠了下巴的猫儿,反倒蹭得更近。

“嫂嫂手疼不疼?”他抓住许长欢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片泛红的掌心。

灵堂里的白烛噼啪爆了个灯花,许长欢瞳孔骤缩。

廖清晏与廖陵川生得极像,眼尾微微上挑,只是廖陵川看人时更狠辣,而眼前这人眸底沉着的东西他看不懂。但许长欢嗅到了危险的意味。

“守拙,我乏了,送我回屋。”

“恭送嫂嫂。”廖清晏笑弯了眉眼,许长欢今日用的冷香,是他最欢喜的。让他想想,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是……是大婚那一夜。

红帐里都是这个味道,直到他抱着颤抖不已半昏过去的许长欢去浴池,许长欢身上的香气仍旧萦绕在他鼻尖。

许长欢如芒在背,他紧了紧拇指上的的赤玉指环,家主的信物在,他心下稍安。况且还有守拙这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

廖家家主自幼时起便会养一批人,忠于家主唯命是从,家主亡故,若下一任家主仍未推举出,便由其夫人暂管。直到下一任家主决定他们的去留。

如今倒是成了许长欢最可靠的依仗。

一场春雨倒了寒,许长欢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自觉倒霉,竟发起了热。

罢了,睡一觉,或许就好了。

恍惚中似是有人推开了门,高大的身影拢住许长欢。

许长欢嗫嚅着什么,没人听清。

他想要水,喉咙里快要干涸,小刀揦着般疼痛。

如杏仁豆腐般的温软物什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沙地总算遇了细雨。

有人拂过他的额角,有人从腋下把他拉起,衣衫褪了,有些凉,捂热的被子覆上,许长欢在抖。

手到处游走,烧得发冷的人又感觉在起火。恍惚迷离间,许长欢见到了廖陵川。

是了,今日廖陵川头七下葬。

这人回魂也不愿放过自己。

高热,廖陵川只会更有兴致,软的,暖的,比平时更会折磨许长欢。

他道貌岸然,说发了汗,才好得快。

廖清晏把许长欢搂在怀里,炽热的鼻息洒在自己颈窝,他手上动作都急切了几分。

却又不想真的弄醒许长欢,他收了几分力道。

床榻不远有一盒印泥,朱红如凝血,沉在素瓷印缸之中,旬日不用,干结了,略发硬实。

廖清晏取一只牛角硬筋,圆润无锋,不损印泥,也不沾火气。

先沿印缸内壁浅浅一圈,将边缘干结的印泥与缸壁分开,再自中心向外,轻轻旋挑。

窸窸窣窣的动静让许长欢不安,廖陵川每次耐着性子的开头,都是憋着坏。

不把床榻弄得一塌糊涂,便不会罢手。

做鬼也挑最折磨人的方式。

许长欢呢喃,青涩岁月里他会害怕,可如今,他早已如同熟透的蜜薯,只想快些渗出蜜糖,好离开炭火。

廖清晏把人乱动翻开的被角掖好,手脚也压住,病着的人就是娇气,见点风都不行。

揉印泥不可操之过急,先是慢压,将表层硬壳按碎,再由外向内收拢,一层层翻叠,让尘封的油脂与朱砂重新相融。

指腕稳而不急,力道沉而不躁。

如同浮木不得安稳,许长欢被恼人的动静扰了清梦,发出些不满的哼声。

廖清晏只好再缓动作,夜半摆弄文房四宝,不宜声张,平白惹人嫌。

一压、一翻、一叠、一揉,朱泥在印筋下渐渐变软,如凝脂般绵密,不再生硬结块。

每揉一次,色泽便亮一分,由暗沉转为鲜亮。

待整团印泥软如糯、润如膏、色如丹,再用印筋自中心轻轻挑起,顺着一个方向旋转,成微微隆起的圆丘。

廖清晏执起那方早已备好的铜印,印身沉厚,来试印泥最为合适。

他先将印面的泥泞轻轻拂去,手腕微沉,自印泥丘上垂直按下,不偏不斜。

一按,一提,再按,再转,让朱砂油膏均匀吃进每一道笔锋、每一寸阴文里,不多一分溢油,不少一丝留白。

待印面饱沾朱色,廖清晏手腕稳如悬钟,屏息凝神,将铜印对准白纸尾处,缓缓落下,一压到底。

指腹在印顶微微加力,沉劲一吐,再稳稳提起。

朱色沉透纸背,不晕不散,笔笔锋利,留下鲜明的红印。这方印泥便算是鞣制好了。

暖室生香,卧房里廖清晏带着许长欢用功温习了许久。

许长欢后来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汗湿了头发,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日上三竿,许长欢才再度清醒。

他缓了许久才觉自己还在人间,好累。

许长欢摸了摸自己额头,烧退了,起身打算喊守拙吩咐厨娘送些粥来。

一用力,腰疼。

腿根发麻。

还有,合不拢。

许长欢大骇,厉声道:“守拙!”

“属下在,夫人有何吩咐?”

“谁来过!没我命令你放了谁进来!”

“是我。”廖清晏施施然走近,满面春风,“昨日起风,嫂嫂又淋了雨,今早如何唤都不起,我忧心,才硬闯照看一二。”

许长欢脸色煞白,“杀了他!”

守拙一动不动,跪的端正。

“我才有家主信物!”许长欢眼里噙泪,姓廖的都是疯子,为什么都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都要辱他,还偏生容貌相似,叫他难堪。

气急攻心,许长欢晕了。

廖清晏赶忙伸手接住人,沉下眉眼,“去请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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