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嘴角微微勾起，抿了一口酒，是玉兰花酒，清香扑鼻，低声道：“真是一棵好树，你的家里人，也很好。”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明天周老板也能留我吃晚饭吗？”

“当然可以。”周芽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直到过完年，你都在我这吃吧，我一个人也是无聊。”

“好。”林松从他身边走过，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那我势必是不会让周老板再寂寞的了。”

周芽山送别林松，一路走回来，熄灭了一路的灯。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今夜没有月亮，暗得那些星星格外璀璨明亮，他抬头看着那些成群的星星，又低下头，目光莫名落在那棵老松树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林松谈起过松树之后，他看这棵老松时，总是有了些莫名的情感。

很怪，它的一根枝好像断了，留下一个平整的切面，却没看见落下的断枝。

周芽山叹了口气，每每看见这棵松树，他总要注意到旁边那棵枯死的玉兰。

总要把它的事情解决一下的，他想。

于是他拨通了绿化公司的电话。

“喂周先生，你是想好要接受我们之前的提议了是吗？”

“是的，不过我还想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买下它的，价格好谈。”

“这个……有点难，您家的玉兰树龄高，本来是值钱的，但您也说它快死了，这就大打折扣了。”

“那好吧，那至少……不要把它砍断，连根带走可以吗？”

“这个难度也很大，我们分析过，它在您家所处的位置比较偏……”

周芽山默默听着，当对方说到“截断”二字时，他手一抖，竟直接挂断了电话。

“哎呀这……”他本想打回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件事还是缓缓再说吧，发不了芽的玉兰难看，但要是毁了整个院子，又波及到旁边那棵松树，那就更不好了。

第4章 本是同生莫知根

玉兰花在枝头开得很盛， 小周芽山冲到它底下，踩着满地花瓣，使劲晃了晃树干。

一片白色泛红的花瓣落到他头上， 他甩甩脑袋， 脚踩在墙上扑腾几下， 像只活泼的猴子爬到墙头。

松树太扎了，他找准位置，双脚蹬出。按照他的预想，他会安稳地落到石砖地上，完美避开扎人的松树叶子。

但是显然他想错了，他落到了草地上， 脚一滑， 背身向小水池落去。

他心里一空，眼前是蔚蓝的天， 伸手向前抓去。

这次，他没落进池子里， 就连脚都没湿。

有一只手安稳地托住了他， 周芽山扭头一看， 是林松。

他站在松树下，将周芽山拉近怀中紧紧拥着， 在他耳边轻喃。

“这次， 我不会再让你跌下去了。”

周芽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啊。

他捂着胸口， 心脏砰砰响， 跳动的声音他不刻意听也能清晰听到。

屋中响起被子翻动的声音， 周芽山将自己蒙在被窝里， 紧紧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梦到他呢？怎么会……”

第二天傍晚，周芽山顶着个黑眼圈上课。

娅娅看着他眼下的乌黑，盯了许久。等周芽山注意到她的目光，好奇地走过来询问时，她趴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周老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梦到了林松老师，所以才没睡好啊？”

周芽山的脸腾地红了，比窗外的红梅还要红。在娅娅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视下，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林松，他正坐在讲师座位上认真地写字，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便小声地解释一句：“才没有，好好写你的字！”

娅娅委屈地撇着嘴，老老实实地继续练字。

周芽山背对着讲台，将掌面贴在脸上降温，直到感到温度降下来了，才转过身。这一转，正好对上了林松的视线。

他停了笔，支着胳膊撑脸，正带着一脸笑意看着他。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看起的，周芽山没由来地低下脑袋。天啊，他这究竟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如果他听见了娅娅的话要怎么办？但要是没听见，又干嘛这样看着他……

房内安静得唯有蘸墨搁笔的声音，周芽山又将自己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昨晚那样。

对他没有心意的话，昨晚为什么要梦见他？

这餐晚饭是林松下的厨，很美味，但周芽山吃得心不在焉。

“是不合你胃口吗？”

周芽山抬起头，林松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啊不，很好吃……”周芽山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又狠狠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炒牛肉，挤出一个笑容，“你还说你不会下厨呢，明明能把菜做得这么好吃。”

“谢谢，可没周老板做的好。”他搁了筷子，向屋外望了一眼，忽然起身，“你慢慢吃，我去买些水果来。”

周芽山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突然出去买水果，他们两个都没有饭后要吃水果的习惯。但他现在全然不想管这个，林松暂时不在这里，他终于能喘口气。

这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林松的笑让他心慌，林松的注视让他脸红，就连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周芽山忍不住要去细细咀嚼，反复揣测其中的意思。

其实林松的话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是他对林松有意思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松刚走，周芽山预约的园林工便来了。

他还是想把那棵玉兰挪走，只是不把它交给别人，挪到后院去，省得每天看到了心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