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述觉得可爱，不合时宜地笑了，又怕被揍，强行压下笑意，故作严肃：“你洗好了吗？用不用帮忙？”

江至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顶着满头泡泡的人影，恼羞成怒：“废话！洗完了我不知道出去？有备用水吗，拿进来给我！”

唐述忍俊不禁，赶忙去拿了几瓶矿泉水。

就这么多，能冲干净吗？

他站在门边思考，刚准备敲门，江至已经把门大开。

唐述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肆意妄为！

刚准备非礼勿视闭上眼睛，就见江至穿戴整齐，还是出门前那件很衬肤色的湛色衬衣，就是顶着一头泡沫，额发被掀了上去，露出精致的眉眼。

他没见过江至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唐述有点结巴，支支吾吾地说：“就这几瓶水了，够用吗？用不用我烧点热水？”

江至拿过水瓶，莫名其妙：“现在是夏天！”

江至刚受伤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其实不是假话。

除了每周去实验室太慢，在唐述软磨硬泡下答应他载他过去，就没再因为受伤麻烦过别人。

日常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包括洗澡洗头这种事情。

不过现在——

江至一手需要扶着洗手台，另外那个还要自助倒水，除非他凭空再长出来一只手，不然这动作难度未免太大了。

唐述又把水拿回来，无奈地咬了咬牙，低声叹道：“江至，让我帮你不会死。”

“闭上眼睛。”

“……”

江至没有反驳，这种小事，跟唐述争论没有意思，他一只腿站着，也累了，只想速战速决。

某人却没打算放过他，过了一会，唐述空着的那只手忽然触了触他的耳后：“等等，这里没洗干净。”

这么说着，那只手不安分地顺着他的耳后，沿着水流的方向，一直到了脖颈。

唐述本意是真的想帮忙，一本正经地帮江至冲洗，然而他刚碰到对方的头发，就看到对方的耳朵、脖子，露出来的白皙皮肤全部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江至安静地闭着眼睛，眼睫轻颤，水洗过他右眼下的小痣。

唐述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夏天，江至转过头，咫尺距离，他抬眼看过来。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唐述轻轻摸了摸江至柔软的头发，只觉得心跳快要停止，一瞬间口干舌燥，身体仿佛要着火。

滚烫的暧昧的气息，透过指尖，似乎也传给了暂时失去视觉的人。

江至倏然睁开眼睛，开口打断：“好了吗？”

唐述惊醒，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了好了！干净了干净了！简直完美！”

他拎着空水瓶，刚说完，人就火烧屁股，跑没影了。

江至：“……”

第16章

医院复查结果出来后， 唐述皱着眉头问江同学：“这就是你说的心里有数？亏你还是医学生。”

“……”

江至对诊疗结果相当不满意，这意味着他暂时还是摆脱不了拐杖。伤口康复情况不佳，医生警告江至， 少动作多休息。

江至乖巧应了， 心里想的是还好课题组负责的部分已经接近尾声， 近期不用再去实验室。

从唐述手里抽出检查单，某人不以为意淡声道：“大惊小怪。”

唐述嘴上没再说什么，回到家后几乎寸步不离跟着江至，除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江至做什么都要扶一把。

不记得是第几次，唐述紧握住他的小臂， 江至不自在地轻挣， 有点无奈：“从卧室到餐桌，这么点距离， 我又不是……”

“不是什么？你还想不想好了？谨遵医嘱，懂不懂江同学。”

江至无言以对， 他说不过唐述， 也实在懒得跟他争。久而久之， 就像做了脱敏训练，不管唐述什么时候什么动作从哪里伸出手， 江至都见怪不怪了。

实验室的部分结束， 江至需要整篇报告出来。之前他把整理好的PPT发给老师， 里面有些内容收到了很高的评价。

“感兴趣的话， 可以朝这个方向再深入研究， 本科论文这个题目就很不错。”

过了几天， 老师牵头带整个课题组聚餐， 包括作用堪比一只“钟表”的江至。

傍晚时分， 唐述骑着爱驴把人送到了餐厅门口，晚风吹乱了江至的头发。临走前，唐述自然地伸手，把他头顶几根呆毛捋下来，嘱咐他：“走路看着点，地板太滑慢慢走，别摔了。”

江至没见过这么啰嗦的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吧。

唐述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解剖老师是个和蔼可亲的女导，组内氛围很好，她手底下的硕博同门关系也都不错。江至虽然只是个干杂活的，一个多月在课题组也学到了很多，他十分感激这次的学习经历，最后也学着师兄师姐，给老师敬了杯酒。

聚餐结束，众人嬉笑着下了台阶。江至酒量太差，就那么一小杯，脑袋就开始轻飘飘的，他只好安静地坐在店外的长椅上，等人来接。

店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流淌到江至的侧脸，他喝酒有点上头，鼻尖和眼睫都微微发红。

有师兄师姐跟他打招呼，问他怎么回去，江至就老实回答：“我室友来接我。”

不知道是谁调笑道：“室友？你室友对你真好，这么晚还来接你。”

江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等他们笑闹着散去，有人走过来，坐到了他的旁边。

是课题组的一个学长。

学长不加掩饰地打量着江至的面孔，问出了一个很不礼貌的问题：“学弟，来接你的人，应该不是你的室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