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至不出所料皱起眉，不耐烦地看了看时间，开门见山问道：“你想做什么？有什么事直说。”

唐述听出了他的不悦，脸上硬装出来的笑逐渐收敛起来。

他们两个人差不多高，江至很认真的问他，目光也随之变得有些专注。

唐述猜测江至的眼镜度数不是很高，高中他极少看到江至戴眼镜。

第一次和江至有正面接触，是在附中的考场。附中惯例按照成绩排座位，那次江至坐在唐述的前面。

彼时距离开学典礼刚过一个月。唐述自然知道坐在自己前面的人是谁。他毫不掩饰对江至的好奇。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临考前，问他借了块橡皮。

江至很大方，从自己的笔袋里给他拿了崭新的一块。

夏末的天气仍旧炎热，学校空调断了电，只剩教室的吊扇吱吱呀呀地吹着。一屋子考生大多穿着刚发的校服。江至肤色很白，浅蓝色的校服很衬他。

他转过来把橡皮递给唐述，唐述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尽管隔着镜片，却足够唐述看清楚江至的睫毛，和右眼斜下方的一颗小痣。

他看过来的时候，唐述没来由地躲开了视线。

就像现在，唐述有些不敢看江至的眼睛，只好落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上。

光影模糊，唐述感觉自己说的话也模棱两可，可任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直截了当地说出那个无异于羞辱的事实。

他于是低声问：“你最近，跟学长怎么样？”

江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哑然。

沉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江至没理由把他的私事告诉唐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唐述的心突然咯噔一声，慢慢沉了下去。连带着沉甸甸的一肚子话，压在他胸口，闷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唐述仍旧别开眼睛，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我今天碰到学长了，和另外……一个人。”

说完后，他也没敢看江至的表情，低下头，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越过江至，唐述恨不得立马撒丫子狂奔，有多远跑多远——

可惜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江至就开口叫住了他。

唐述回过头，没有见到江至脸上出现类似于惊愕、难过、茫然的情绪。

他甚至还冷着那张脸。

恍惚间，唐述却听到江至轻轻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谢谢。”

“我知道”三个字包含的含义太多，唐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只有那声叹息般的“谢谢”，在江至话音落下的瞬间，和唐述头顶正上方的一朵玉兰花一起，好巧不巧砸在唐述的肩头。

掷地有声。

不知道为什么，唐述又躲开了江至的眼睛。

第7章

清明假期， 江至回了趟家，陪着妈妈去给姥爷扫墓。

回程的路上，荣嘉女士看着后视镜中江至有些消瘦的侧脸， 忍不住要做和事佬：“你爸他工作忙。”

不管是真忙还是假忙， 他爸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从江至出完柜算起， 他爸也没再联系过他。

闻言，江至表情淡淡，一点头，说：“我知道了。”

假期时间本就不长，江至借口学校有事，今晚就要回校。荣嘉女士不舍得， 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让江至不要跟他爸怄气，好好照顾自己， 他爸那边她会再做做思想工作。

江至明白他妈的良苦用心，答应下来。

-

扫完墓已是下午三、四点。前几天， 高中的班长在群里攒了个局， 不知道听谁说江至也回了D市， 热情邀请他参加同学会。

江至平时学业繁重，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参加， 正巧今天有空， 就答应了下来。

聚会在商场的某家中餐厅， 江至来的不早不晚， 刚进包厢， 就听班长“哎呦”一声， 说：“江神来了， 快坐坐坐。”

班长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 江至走过去，入了座。

可能是性格原因，高中时期，江至跟班里同学的关系虽然不坏，却也称不上熟稔。

因此席间，江至很少说话。不过同学们都习惯了他沉默寡言的模样，气氛不受影响。大家毕业后奔向五湖四海，各地风土人情不同，学校、专业、奇葩室友，什么都能聊两句。

偶尔有人问江至A大如何，问他临床医学学起来怎么样，他就如实回答。一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中途班长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对江至说：“我去，江神，你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江至随口反问：“谁？”

“隔壁班的唐述！他跟几个朋友在对面老太太吃烤肉呢，见到我，他那个发小，叫高嘉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还跟我打招呼！”

江至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哦”了一声。

周围的几个同学，见状笑骂起来：“班长，你有没有点眼色？在江神面前提隔壁班那个干嘛？”

班长嘿嘿一笑：“哎呦，我就随口一提，觉得太凑巧了，怎么这么刚好碰到他们。哎，我记得唐述也是A大的，学的好像是计算机方向的？江神，你在学校见过他吗？”

江至矢口否认：“没有。”

同学们见江至一如既往不太想提唐述，话题很快转移到别的地方。

江至默默地听，脑海中却想起那晚唐述在院办前冒冒失失地拦下他。他并不清楚唐述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李竞亦的事情。

只觉得非常别扭，他跟唐述，并不是能随随便便谈论这些的关系。

不过唐述让江至不解的地方太多，跟这件事相比，江至更困惑的是，他当年哪里惹到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