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116)+番外
付商盯着那笼罩在阴影里的侧脸,大半情绪都被暗色遮挡,让人看不清虚实,“是么?”
“是啊。”何清影转过头,璀璨眼眸里满是零碎笑意,眼底藏着酸涩,“老爷就是想太多事了,要好好放松才是。”
付商不语,何清影捧着药碗过来,“老爷,把药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付商接过药碗,垂眸看着黑汁里的自己,在何清影欲催促前一口气喝完了药。
苦味在舌尖蔓延至喉咙,直达心口,涩得付商忍不住抬手按压着那颗跳得十分迟缓的心脏。
何清影皱起眉,“老爷,是心不舒服吗?”
付商摇了摇头,抚在心口的指尖攥紧着胸口的布帛,抬头时一滴泪无意识掉落,惊得何清影怔愣了片刻。
那捧在手里的药碗渐渐褪去温度,随着气温一点点回归冰冷。
何清影攥着那只药碗指尖泛白,像是在压抑什么,喉头堵得发慌,“老爷,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何清影即刻转头起身,却又被付商喊住,那只药碗在他手里几近扳碎,颤着声音侧头问,“老爷,还有什么事吗?”
他不敢回头,生怕付商再看出什么端倪。
付商幽幽声音从身后传来,“外边有什么喜事吗?”
何清影缓缓转过头,看到那半开的门框里绽着朵朵烟花,盛大热烈,犹如漫天星雨,照亮了夜空。
何清影抚平情绪,转过身笑着,“今日是元宵节,苏音地区有花灯会,码头上准备了烟花表演。”
付商看着那此起彼伏的烟花,眉头轻轻皱着,“为什么我听不到一点声音?”
那烟花绚烂无比,却像是隔空定住的哑戏。
“白家主怕叨扰了您,在外边设下了结界,所以您才听不见。”
烟花绽放于付商眼中,亮了又熄,熄了又亮。有一瞬间像是点亮了付商眼里的光,让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微微闪动着。
残缺的记忆里,有一日大雨夜他似是嫌雷雨声太吵,也是有人替他布下结界隔绝了声音。
付商呢喃了一句,何清影没太听清,又问了一句。
付商说:“让白家主撤了吧,我想听些声音。”
何清影愣了愣,应着,“那我跟白家主说一声,晚些时候让他撤了。”
付商轻轻应了声。
没多久,何清影端着粥膳过来了,里面放着肉糜青菜。吃了小半碗,付商没什么胃口。
何清影看着剩了许多的粥,皱着眉又舀了一口递到付商嘴边,“老爷,再吃些吧。”
付商推开瓷勺,摇了摇头。
何清影问:“那我再给您备些梨花糕?”
付商又摇了摇头。
吃了药吃什么都是苦的,尝不出来有什么味道。
看付商执意不吃的样子,何清影没有再劝,只道:“那你晚些时候饿了的话叫我,我给您准备宵夜。”
“好。”付商力气攒得不多,大病初醒以来身子虚得厉害,才坐起来这么一会就没了力气,但是他又不想躺着,于是就这么靠在床头看着外面看了一夜。
这一夜,烟火放到寅时,漫漫长夜只有那时而升空的烟花与他作伴,除此之外周围寂静无声。
付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过他是被外面说话声吵醒的。
那声音拔尖揣测着,“这院里到底住的谁啊?一天到晚没见个人影。”
另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应道:“也不知道住的哪家先生,说是病着,身体不好不宜出门。”
“就看到那小白脸似的娃进进出出了,也不跟邻里打声招呼。”妇人颇埋怨了一句,忒了嘴里的枣子核,拉着邻里小翠的手,“走走走,婶子带你去赶集。”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隐入隔绝在门后的喧嚣中。
窗口三只麻雀啄着木框,有节奏地敲出笃笃声。
原先付商也没见这三只,许是外面结界撤了才有机会飞进来。
“过来。”付商起身咳嗽了几声,胸腔肺腑都带着股刺痒,让他又忍不住咳嗽着。
吱呀——
何清影猛地推门进来,看到付商坐在床边穿了一件单衣,拎着衣架上的兔裘走过来,带起一阵风,“老爷,怎么不喊一句?”
付商抵着唇又连连咳嗽几声,抬眸看着何清影。
何清影:“?”
“……”
付商扶着门框起身,盘旋在屋内的麻雀落到他肩头上,“近几日有什么事发生?”
“?”何清影有些疑惑,却看到付商的目光落到那只麻雀上,便知道问的不是自己。
付商走了几步,没等到耳边传音,脚步顿了顿。
侧头看着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忘了自己已经没有灵气了……
付商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门,阴沉天空笼罩的灰暗街道上升着蒸笼雾气,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远处热闹繁华的街市与落寞无声的庭院形成对比,霎时让付商觉得有些与世隔绝。
“这是哪?”
“苏音镇的边缘街道,白家主说这边僻静,方便您养身体。”
付商点了点头,何清影拢了拢他身上的兔裘,“老爷,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吧。”
还不等付商说话,冷风呛得他连连咳嗽,喉间又是一股痒意。
何清影连忙把人扶到软榻上,递了杯温热的茶水过去。
见付商缓过来一点又将火盆挪得近了些,支开软榻侧边那扇窗透透气。
窗口正对着庭院里的那棵梅,垂涎欲滴的鲜红色像是挂在枝头的红果子,在这片深寂庭院里十分赏心悦目。
付商有些恍惚,记忆深处勾出一股酸甜味道,汁水在唇齿间弥漫,萦绕在他心头,“有没有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