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96)+番外
他看不见羽毛是否亮了,但他知道肯定是亮了的。
容夜将羽毛递到青年眼前,“我说了,蛇仙从不骗人。”
青年也笑了,盈盈目光中藏着一丝酸涩,“是我小人之心了。”
自那之后,容夜能见青年的次数少之又少,经常是白家下人替他送来不同的药膳、补品。
白家主说:“这些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希望对蛇仙的身体有所帮助。”
容夜低声应下,却也知人间的药材不过尔尔,要想弥补他仙灵的缺陷,怕是杯水车薪。
但不知道是不是天道仁慈,那几日他的身体竟有些好转。
眼看容夜不日便可痊愈,白家主笑眯了眼,“蛇仙福运,想来不日便可完成阵法飞升。”
上古阵法消耗巨大,且只做奠定人间秩序的基石,其余除邪辟魔之事还需后世人来承当。
阵法简单,不过几十载便可以完成,但容夜却因为自身原因拖了整整三百年。
说来是他有愧。
阵法差一步完成之际,容夜停下,心里恍然浮现了一抹身影。
白家主:“蛇仙,怎么了?是阵法有问题吗?”
容夜摇了摇头,喉间轻咽着,踌躇间问起,“那人怎么没看到了?”
“那人?”白家主稍一顿,似是想起来这么一个人,“哦他早就下山脱离白家了。”
“这般……”也好,远离是非,隐于尘世。
容夜大抵是忘了,天道法则,不徇私情。
这世间万不会给他多出一丝生机,除非是有人拿命来给他换的。
飞升之后,诸位仙官夹道欢迎,好不热闹。
恭贺中容夜忽地听到一句,“还是相九有办法啊,以一人之命换取容夜飞升。”
那声音细小甚微,却句句清晰地落到了他耳里。
心有所疑,就有所牵挂,容夜当日就隐了身形,去了趟乌山白家。
等看到蛇骨前那抹熟悉身影时,容夜才恍然醒悟那些药材是何人培育出来的。
青年身躯摇摇欲坠,在蛇骨身前跪拜、叩首,脊骨久久未能直起来。
一道细小、如泣、如叹的呼吸声在洞中响起,惊动了那颗沉寂的心。
容夜尾随着青年下山,上了马车。他就坐于青年对面,细细看着那张稍显病态的脸。
青年目光无神,眉眼稍垂,细长的睫毛留下一片阴影。
容夜伸出手,描着青年的轮廓,隔空对望,思绪翻涌。
下山后,青年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从一开始的还能行走到卧病在床,不过数月。
初春本是生机盎然的季节,青年那间房里却是一片死寂。
哭泣声低低响起,乌泱泱的人群站满了整间房,让那股空气愈发浑浊。
守在床边的人是如今当家的,“哥,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想吃的,只管跟我说。”
青年目光空洞,遥望着窗边的日光,破败的喉咙里挤出音节,“我…想看梅……”
他记得白家通往后山的院子里有几棵白梅,清然绝尘,煞是好看。
房内的人皆一怔。
当家的轻轻握住青年抬起的手,声音温和,“哥,现在是春季,没有寒梅。”
“是吗……”青年怔怔望着窗外,看着视线里飘进来的白色花瓣,唇间抿了一抹笑意。
他怎么觉得……他看到了呢?
从那日之后,这栋宅子里多了一棵树,无人知道那棵树什么时候种下的,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树无叶无果,花只在初春时期盛放。
第55章 阳湖村
付商抿了抿嘴,表情从刚开始的惊愕到如今的沉寂,抬眸瞥了眼墨青,将那条蛇扔给了他。
墨青看着那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在气什么。
入夜时,付商的房门被敲了敲。
溶溶月光从窗棂透进来铺散在地上,微风拂动着帘幔,带着丝初夏的凉意。
付商侧卧于床上,听到身后一些拖拽物体的声响,稍稍睁开了眼。
小黑蛇攀爬上床塌,尾巴卷着银环扣绕到里侧,看到付商还醒着,探头探脑地游到付商跟前。
立起身,将银环扣顶到头上,蛇尾左右弯曲着,像波浪似地扭动着身体。
一茬接一茬,周而复始地演绎着,像是在跳什么舞。
付商看了一会,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小黑蛇脑袋。
小黑蛇晕头转向地往后倒了倒,顶着的银环扣也掉了下来。
等站稳身体,对上那双沉寂的眼眸,小黑蛇蛇尾轻轻伸过去,点了点付商的手,又点了点门外。
付商把玩着那枚银环扣,环面没过多装饰,只镌刻了蛇形纹路,他知道墨青在外面,但是要不要见还得看他意思。
小黑蛇又点了点付商的手背,似在催促。
付商把银环套进小黑蛇身上,扶着小黑蛇的下颌,“告诉你主人,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小黑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穿过银环扣时,蛇尾钩住轻轻卷着,叮叮当当地又游回去。
门外静了下来,似有风声,又如轻叹。
…
翌日一早,何管家伺候着付商穿衣洗漱,又念叨起在外边被风露侵衣的墨青,付商一愣,“站了一晚上?”
“我看是,寅时就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何管家抚平付商的肩领,思索着,“是做什么事惹老爷生气了?”
付商不语。
待何管家整理好退下去,付商走到门口。
那站了一宿的人缓缓抬起眸,被晨雾浸染的眸子亮了一些,嗓音暗哑,“天师。”
“付商。”
付商眸色犹如浸了墨,冷声提醒道:“我是付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