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11)
彼时,陵光听了这话,十分诧异。
她曾经从未听烛阴对哪样吃的感兴趣,到他这个地步的神仙,早就戒除了口腹之欲,她本以为烛阴除去赴宴外,自己并不爱吃东西。
因此她愣了一下,而后又是一阵捣蒜般的点头,一迭声答应下来。
神思飘荡间,听见烛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北冥这里的菜肴都很好,是我不如曾经有胃口了。”
她心头一跳,倏地抬眼看过去。
只见他坐于众人之间,神色一如往常。
“陵光神君,我可讲明白了么?”知风元君的声音重新闯入她的识海中。
她即刻将目光转回来:“十分明白了,这机缘果真是折子戏里也编不出来的。”
知风元君大概忘了这是他方才的原话,低头笑道:“哎,谬赞,谬赞,承蒙老君眷顾而已。”
陵光又与他附和几句,心里渐渐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刚被微风吹起的皱痕又消失不见。
一句在席面上随口应付的话而已,她在想什么呢?
她拿起茶水喝了一口,眼风里看见北冥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宣布开始按次唱寿礼。
够格当宴给大帝献礼的,自北冥而下,按次只排到陵光为止。
当然,烛阴是不必献的,他单是人过来,就算是件厚礼了。
北冥作为东道主,第一个献礼。
一块拳头大的九幽玄阴玉,能助大帝调协阴阳,永固仙体;外加一幅由东海玄墨绘成的《万魂贺寿图》,以显大帝福泽幽冥鬼众之威。
这一下,大帝再威严,面上也不免露出喜色。
接下来几位真人、真佛皆奉上各府中平常难见天日的珍宝法器,各种宝贝无论实际功用大小,总之无一不是光芒四射,短短一刻钟,映得殿内一亮又一亮,霞光不断。
“王母第二十三女,云华紫虚元君,献剑舞一支——”唱礼官高唱道。
席间微微骚动,被方才这个佛珠、那个灵芝闪得眼乏的众仙家,顿时醒目四望,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询问着,方才说的,是剑舞罢?竟是剑舞么?
陵光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望着云华女君从自己身边离了席,走至殿堂正中,盈盈一拜,朗声道:“小仙这支剑舞,名为《莲华度厄》,小仙感念大帝赦罪消灾、度化亡魂之德。”
“请大帝容小仙下去更衣准备。”
大帝也是又惊又喜,脊背比方才直起来,抬起一只手:“好,好,你有心了。”
云华女君的嗓音响在殿上十分悦耳,一番话说得漂亮,可听在陵光耳中,就不那么动听了。
简单说来,她准备的贺礼与这剑舞撞了一撞。
她原本要送的也是一支舞,名为“九雀贺寿”,以火灵为引,九只火雀列阵翻飞,最后凝成“万寿无疆”四字天书。
她是拿不出北冥他们那样珍奇的玩意儿的,本想讨一个巧,显出一些诚意,最后逗众仙家一乐,也算个不赖的收场。
可现在,云华女君偏偏也献的是一支舞。而这支舞,论技术论诚意论寓意,还显然都在她之上。
丢人是不可避免的了,她并不是没丢过脸,只是今日她要比平日更看重自己的脸面。
一时无法,她捂了额头,在案几上撑一撑,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拨着碗中的汤匙柄。
这一幕被对面的北冥看在眼里,他侧首看一眼烛阴,发现他也正看着同一处。
北冥微微倾身,向烛阴解释:“陵光她在懊恼自己的贺礼不如云华女君的好。”
烛阴帝君的眼神从那边转开,似漫不经心:“不如吗?”
北冥见烛阴移开目光,遂又转眼去看陵光。
原来是陵光旁边的那个老君座下的男仙又与她搭上了话,使陵光抬起了头,将身子坐正了。
第6章
陵光那边的对话自然飘了过来,北冥不免竖起了耳朵,转眼看烛阴的样子,似乎也是正默默听着。
只听那男仙说:“小仙在九重天上只听闻女君善舞,谁知女君竟还有一身舞剑的功夫。”
陵光不大有精神,道:“是吗?”
“是啊!小仙那些不能下来赴宴的仙僚,此番真是要捶胸顿足了,小仙竟然在一日内又得见烛阴帝君的真容,又得见云华女君舞剑风姿,实在是万载难逢的良辰吉日,值得纪念,值得纪念!”
陵光被他说得更加心烦意乱,一团乱麻间,想起这礼单北冥想必早就看过,却不向她透露分毫,那天还与她讲得头头是道,叫她替他心甘情愿地跑了一整日,这是何等叵测的居心。
她气急,转眼往北冥那边看,谁知他恰好正看着她,甚至面带笑意。
她绷着脸,心中怒气更盛,在面上也扯出了一个笑,却是“等着找你算账”的意思。
北冥将头偏向一边,举起手掌将她的视线抵挡住,冲着烛阴笑道:“我看陵光她恼羞成怒,想必要同我算账来了,你管不管?”
烛阴垂下眼,理了理膝上的衣袍:“不管。”
北冥:“那若她要跟我打架,却打不过我,你管不管?”
烛阴不禁看向了陵光一眼,而后又移开了:“依我看,是你打不过她。”
北冥笑容凝滞了,不再那么灿烂:“她不是刚回来么?”
他还没等到烛阴的回答,云华女君那边已万事俱备,开了场。
女君着一身洁白薄衫,衫上有莲。原本高挽的发髻,此刻只束了一半,青丝在薄肩上倾泻而下。
只见她广袖一拂,三尺软剑从袖中清吟而出,剑上似有月华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