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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116)

作者:低头袖手 阅读记录

两人落在岸上。待她站稳,腰际的束缚方才松开。她仍执着剑,以剑指着地上:“这血太多了。”

烛阴也低头去看,“走罢,它走不远。”

两人往岸上循迹而去,越往里走,岸愈宽,林木愈密。脚下的这条小路,起初尚能容三人并肩而行,行至深处,渐渐收窄,竟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灌木丛生,血迹渐多起来,陵光能感觉到,灵鹿就在近前,她提剑拨开前方的灌木,眼前豁然一亮。

谁能想到,水林尽处,竟是一方万丈悬崖。

灵鹿立于悬崖边上,白毛染血,回头望来。

崖边云雾茫茫,墨色的鹿眼中似含着泪。

陵光看着眼前,乍然想起一句传言:“尘缘了断处,天涯鹿回头。”

片刻的对峙,她不敢惊动,怕那鹿往悬崖下跳,虽然她并不知那意味着什么。

烛阴从林下出来,站到她身后时,那鹿浑身一颤,又往崖边退了一步,前蹄在地上踏了踏,几颗石子滚落崖下。

她回头示意烛阴别再往前,又伸出那只没执剑的手,安抚道:“弥什仙君,我并不想伤你。”

她身上残留的烛阴的灵力,已足够将弥什震慑住,她感到自己有把握一剑将它制服。

浑圆的鹿眼含泪,一个瑟缩的姿态,实在令人不忍,她伸手隔空安抚着,等灵鹿安静下来。

下一瞬,她执剑而出,飞身向那鹿眼刺去。

寻常猎鹿或许要割颈刺肺,在这幻境中,她感觉到,正是这双眼在引导她、迷惑她,叫她心颤、心软。

出乎意料地,这一件刺去,灵鹿站在原地动也未动,极近地,陵光清楚地看见,水杉剑刺进了那只鹿眼,又从另一只穿出来。

没有血流下来,仿佛她刺中的不是活物。灵鹿发出一阵凄厉尖长的嘶鸣,陵光的手始终握着那柄木剑,感到它的身体开始发颤,连带着水杉剑也剧烈抖动起来。

水杉剑终于支撑不住,就在鹿头上碎成几段。雪白的灵鹿在这一剑下化作了流光,随风逝去。

周围竟开始起风了。

灵鹿的嘶鸣声止了,陵光也如力竭一般,指尖上的最后一点灵力也抖了出去。

她从崖边往后退了几步,腿有些软,然而还能站稳。

“陵光。”身后的烛阴唤她。

她回过头去,向他点了点头。

然而转眼之间,她瞳孔一缩。

烛阴的身后极近处,站着另一头雪白的灵鹿。

千钧一发之际,她还没说出话来,烛阴转身抬手,两指如刀,切中了那鹿的命脉。

她的一口气提到喉间,滞住。

“弥什,现出形来。”烛阴冷声道。

日头不知何时已升至中天,那鹿在烛阴手底下一动不敢动,很快化形出来。

一身白衣的弥什仙君,面庞与周砚恪有五分相像,脸色是同样苍白如纸,却比周砚恪多出了些许凌厉。

他双膝一软,顺着烛阴的手跪在地上,挑起眼却看向崖边的陵光。

“陵光神君竟能自己看破心魔,当年百花宴上,文殊说帝君的小徒前途无量,果真不错。”弥什道。

他一开口,提的竟是千年前的那次百花宴,陵光暗自回想,那宴本在西天,老君同西天素无来往,弥什又为何知道?

弥什笑得有些刻薄,这样的笑从未在周砚恪的脸上出现过。

他道:“只是当初,我还以为你活不下来。”

陵光冷眉相对,她猜他指的或许是那四十九道净骨鞭。

烛阴开了口:“即刻将阵封撤去,我饶你不死。”

“帝君饶命,”弥什笑着,“这阵与我一体相系,又与陵光相连,若我起心动念,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帝君得不偿失。”

“当然,帝君的手段比我高明,向来比我高明,但这一回,帝君可以试试。”

“我无意中伤二位,只是人在弥留之时,总有些话想说完。就当帝君对我的怜悯。”

陵光听着他这些话,分明是低姿态,却字字透着威胁。

烛阴顿了片刻,放开了对弥什的钳制。他退开几步,侧首对陵光说:“离崖边远些。”

陵光这才发觉,自己竟一直愣在了那里,便往前走了几步,在烛阴身后两尺处站定。

弥什看见他们这样,笑意敛了敛,道:“帝君在千年前去过冥河,觉得今日阵中这个,可还相像?”

陵光听烛阴说:“只有八分像而已。”

弥什又笑了笑,这一笑却有周砚恪的影子。

“陵光,你知道帝君为了你,算计了多少么?即便是现在,他还在算计。”

陵光看了一眼烛阴的背影,道:“弥什仙君知道?”

烛阴因她这话微微侧首,却没出声。

她同时在心中琢磨,烛阴为她改劫的事情,或许老君知道,因而弥什会知道。

“知道一些,”弥什点头,真如聊天似的,他话中语调,不像在高崖上披发落魄,而是在茶楼雅座间品茗对谈,“我活到这个时候,虽不如帝君与老君仙寿绵长,然而别人干了什么事,多少看得出来,何况,帝君干的还是件大事。”

他顿了顿,又道:“妄图以只手遮天耳目,从天道手底下救人的,四海八荒前后寰宇,帝君是第一人。这么一件大事,少不了算计,他也少不了吃苦头,但他心甘情愿,毕竟是他动情,他不想让——”“弥什仙君,”陵光打断了他,“当初是因我动情,帝君出手救我,而且,吃苦头的也是我。”

“你说那四十九道鞭子?”弥什仿佛很惊讶,“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受下那四十九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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