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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131)

作者:低头袖手 阅读记录

石门开启不过是一瞬的事,几乎同时,一股吸力袭来,将她整个人扯入了门内。

里面是一条石道,幽深地延向深处。内里完全干爽,不见半点潮气,果然是被下了结界。

她落在石道内,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并指掐出法术,柔和的光束,在前头不远处亮起,为她在狭窄的石道中引路。

石道能容一人正身通行,她走在其间,行了一会儿,蓦地,后颈攀上了一阵凉意。

霎时止住步子。

这股凉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看来,是来对了。

胸腔里,心跳渐强。

她回头,朝身后的黑暗里望了一眼,而后重新迈开步子。这一回,她走得更加迅疾。

石道尽头,也是一道与入口处相同的法阵,她等不及走到近前,便抬袖一挥,石门訇然中开。

刺眼白光从门缝劈下来,她避也不避,便一脚踏出门外。

待到能睁眼视物时,她看见眼前的景象,愣住。

她此刻正站在一方小岸上,深黑的河水自脚下静静淌过,此处无风,细细看来,水中有无数黑灰颗粒掺杂,如尘烟,如骨灰,正在那河中兀自流转。

一片惨白的天穹上,无日无月。

她心中确知,这里就是冥河。

弥什阵中的景象,与这里其实已有九分像了,但真正站在这里,到底与那不同。

她能感觉到,此方天地对于她,有一种无声的拒斥,又仿佛正贪婪地试图将她吞噬,她像被吞入了巨兽的腹中,正待被它的腹水融筋销骨。

这就是死灭。

误打误撞也好,无心插柳也罢,她其实没做好今日进来寻人的准备,以当下的修为在此地寻人,不可谓不鲁莽。

但恐怕,以她眼下的道行,进来一次不容易,也还无法自如来去。

下一回什么时候再来,就由不得她了。

或许,又要再等万年。

其实,等也无妨。这些年里,她学得最透彻一桩事便是等。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冒一点微末不计的风险,出几分薄力,将事情办得妥帖圆满,上下满意。

不争不抢,戒骄戒躁,该怎么来怎么来。

只是,她原来的那股急性子,此时忽然就占了上风。

不等了。

因为来得仓促,该带的都没带,她举目四望,这方小岸实在太过促狭,无草无木,连截枯枝败叶也寻不见。

她索性提起裙摆,以指尖代笔,在流沙焦土上勾勒起来。

好在,关于这套阵法的一切关窍,她早推演过无数遍,全烂熟于心。无非是辛苦一些。

这套阵法,是她这些年当差修法之余,一夜一夜研习出来的成果。世间独此一份,但究竟有几分奏效,还未可知。

弥什仙君到冥河寻人没有寻到,以至于落得执念,她知道,这不会容易。

但也称不上是破釜沉舟,毕竟,她远不只有一次机会。

无非是再等下去而已。

阵式画定,陵光立于阵心,静气起阵。

一条黑水从河中分出,回溯上岸,流入地上被她画出的痕迹凹槽中,渐渐地,整片阵法都被黑水覆盖,水顺着凹槽流入内圈,汇聚在陵光脚边。

引水入阵,第一步起效了。

她睁开双眼,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往那阵心一小滩凝滞的黑水上按过去。

一下子,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自指尖直冲灵台。

冥河之水,生者触之,便如扒皮抽筋。

即便早已有所准备,仍然痛得她咬紧了牙关,心中暗骂一句。她盯住了自己浸在水里的手。原本白皙的肌肤已隐隐显出指骨,血肉竟有了消融之势。

她不敢耽搁,在剧痛中凝神。

这阵法的奥妙,便是在这生死交界处,以肉身为媒,令神识与冥河之水连通,方能感应到河中万千碎魂中她要寻的那一个。

闭目内视,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深黑,还不待她辨明方向,平地忽然起了一阵狂风。

她一个始料未及,被这股怪力掼倒在地。

手心重重撑在粗粝的沙石上,一下子逼出了冷汗,她抬起来一看,手心已被掏出了一个血洞,深可见骨。

被引入阵中的黑水,尽数回潮退去。

陵光握着手腕,四下里望过一圈,喝道:“何人在此!”

她却没有想到,除了自己站的这方岸,冥河之上,竟还有别的生灵在此。

这一声在黑水之上回荡,层层荡开。

周遭沉寂良久,无人应声。

她又喝问道:“何故纵风破我阵法,既有胆量阻拦,何必畏首畏尾!”

这地方多少影响了她,她许久不曾动过怒了。情急之下,不免失态。

半晌,远处响起了一阵迟缓的水声。

一下接着一下。

她迅速转头,循声看过去。黑水白雾相接处,渐渐现出一只船影。

她凝目远望,眉头逐渐紧锁。

这是一只乌篷船。

乍然,她想起,在弥什的梦中,她就见过这只船。

然而,在今日之前,她竟然从未想起过。

这船……怎么了呢……

记不清了。

思想间,那船又近了些。船头立着一个人影,一副寻常船夫打扮,披着一件半旧蓑衣,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孔,唯见一丛霜白的胡须垂在胸前,他撑船而来。

船行到了近前,是一个老头。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船夫。

天上地下关于冥河的典籍传说,都被陵光读尽了,她却从未听说,冥河上有什么船夫在此地撑船渡人。

因这里根本是无人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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